她艰难蹚过一条泥街,立刻要经过一条巷子。这条巷子上有伸出来的屋檐,她累得慌,估摸着回家剩余的路,停下脚想避雨歇息一会。
走到巷子尽头,突然听到几声粗声粗气的喊声。
“妈的,丧了娘的天气!”
“那小娘们怎么还不来!”
天上落下一道巨光,把这片地照得白亮亮的,赫梅吓了一跳。
拐角外的巷子外头,是四五个着装不三不四的青年。什么金链子,黑皮衣,大纹身,黄的绿的白的毛,身子七歪八倒,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赫梅甚至看清楚有个大鼻头的黄脸男,手上拿着把匕首。
赫梅圆脸吓得煞白,这世道本就不太平,看着这幅光景,她脑门里什么黑社会,打架斗殴,杀人放火都冒出来了。
自己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她屏住呼吸,想要走人。
就听到里头的黄毛突然开口,说:“那惹了我们徐浩哥的,是叫赫梅吧?”
赫梅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愣,惊疑不定。
那个大鼻头哼声说:“这小娘们手上有咱们徐浩哥的把柄,待会逮住了……啧,不能轻易放过!”
绿毛:“这徐哥啊,就是太好心了,要是我,会这么好心?还打算给她留口气?要不……我们把她……”
说完,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边黄毛摸了摸下巴,点头说:“可以考虑,但是搞完了,人不好处理。”
白毛一笑,说:“这有什么,什么世道?——前几天我去旱冰场!那里头人打架,我一进门,当场在我面前掉了一把刀子下来,那刀子乱飘哦!血淋淋的!还有啊,我隔壁的老大,一电话下去,几面包车的人,浩浩荡荡,什么事没做过?也没见他们被逮过,哪天得空了!咱们可以去取取经!”
大鼻头嘿嘿一笑:“行!行!”
几个人七嘴八舌商量着,那边躲着的赫梅已经被吓得眼泪都下来。
那头,大鼻头又问:“话说,这娘们犯了什么事啊!我们得这么对她?”
黄毛点了根烟,慢吞吞说:“好像是什么交易……这就她和徐浩哥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这不是落了把柄吗?不过具体……这就不是我们可以打听的了……”
赫梅听得身子都凉了,她发着抖,也不敢离开。
林子青眼角往赫梅所在的地方一望,打了个哈欠,再等了一分钟,接过大鼻头的匕首,把手上的匕首一扔,砸进了赫梅在的巷子,伸了个懒腰说:“走吧,改天再来蹲,这天气越来越坏了,遭罪!”
白毛也挺腰板,说:“行!要成落汤鸡了!下次再给那娘们一个教训!”
林子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几个人抖着浑身的水走了。
赫梅看着前方的匕首,刚刚差点就尖叫出来!
她腿软得坐下,发着抖流着眼泪,十分后怕,只庆幸他们没来找匕首。
也庆幸刚刚歇了会,要不是停了脚步,她可能就撞上了那些人了。
想到徐浩,她捂住了嘴大哭起来,嘴被手挡住呜咽断断续续的。
*
林子蓝见弟弟抽烟时嘴就痒了,他拍了一下林子青的肩膀,问:“还有吗?”
林子青慢吞吞抽出一盒子烟,眨眼间就被周围的妖魔鬼怪一哄抢尽。
林子蓝把头上的白毛假发掀了,用滴着水的假发艰难挡着雨点了火,真心实意得骂:“这特么鬼天气,出门时还好好的,现在咱们都是落汤鸡了!”
大鼻头也点头,他是林子蓝网吧店的员工,说:“他妈的!刚刚我在前头蹲人等人时没个注意,一脚踩进泥坑里,幸亏我穿的是拖鞋!”
绿毛是热心上头的网吧老顾客,他打断了大家的七嘴八舌:“行了行了!我们快点回去!这个时间段学生都放学了,你们店里有的挣!我还要赶回去打游戏呢!”
林子青吞云吐雾,笑笑:“刚刚感谢各位了。”
绿毛摆手,也没多问:“没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要是被雨淋感冒了我再找你也不晚。”
林子蓝搭上绿毛肩膀,说:“客气什么?跟你蓝哥走!这几天电脑都给你玩!你不是喜欢游戏吗?”
林子青听了,兴趣来了。甩了下他真正的黄毛,说:“俄罗斯方块,耍不?”
“……”
见没了声,林子青挥挥手,让大家先走,自己拿着手机,找了个避雨的地方,给佘鸠打电话。
佘鸠正在给佘柯讲题,高中作业的数量和初中作对比,可以说是大巫见小巫,即使是平衡班也不能例外。
佘柯一如既往不写作业,但这次化学老师专门逮着她,放狠话说化学作业没写以后就专门和她耗。
这种听惯的话,放是平时佘柯根本不搭理,可现在她老想往佘鸠身边跑,若是经常被请去喝茶,少和佘鸠相处,她也很烦恼的!
关键是抄作业老是被逮着,也不知道那老头子哪来的火眼金睛!
无奈之下,佘柯求助佘鸠帮忙应付。
佘鸠可是二十世纪末的光辉花朵之一,作弊这二字,她还真只认其表,不知其里。
让她帮佘柯,没什么可能。
于是她一笑,开始委婉地逼迫佘柯学习。
佘柯还没被人成功威胁过,但现在能怎么办,她只能听啊!听不懂也得听啊!
不然还能咋地!她要不是因为佘鸠,还用写作业吗?!
佘柯愁得咬圆珠笔头时,佘鸠感受到手机的震动,她看了眼来电人,让佘柯自己背化学方程式,自己走到阳台。
“爆哥?”
爆哥懒洋洋吐了口烟:“小鸠啊,事情解决了,接下来看你自己了。”
佘鸠淡淡嗯了一声:“谢谢爆哥。”
爆哥看了一会天色,说:“行吧!到时候再聊,雨越来越大了。”
“好。”
不过爆哥还是没挂,踌躇了几秒,他说:“这真不告诉佘柯?”
“嗯。”
不过她和爆哥交情没有佘柯深,她还真不确定爆哥会不会告诉佘柯,她补充:“她不适合知道。”
爆哥吸烟,不知所云的想:你错了,就算不适合,她也会保护你的。
不过他这人,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干扰别人的决定也做过,但都凭兴趣,他现在没兴趣,就缓缓嗯了一声。
他说:“我不确定那什么梅的受了教训没有,最好别让她知道,这种人,蛇一样,穷得没骨气,逮着机会,就会咬人一口。”
佘鸠知道赫梅家境不好,这估计也是赫梅与徐浩交易的原因之一。
她看了一下天色,风雨极大。
她对爆哥说:“我会注意。”
她想起齐放的话,既然不能换位思考。
那就变成坏人再思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