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拉.红木叶回到家中时雨已经停了,客厅里只点了一盏暖黄色的灯,法瑞尔斜倚在沙发上,手中翻着一本厚厚的书籍,名字叫做《那些被遗忘的旧民烹调工艺》,这本书他已经看了半个月了,见阿芙拉推门进来,法瑞尔合上手中的书,站起来搓了搓手指,一团明亮的火光出现在他手心,接着火光一闪,头顶的吊灯亮了。
阿芙拉对法瑞尔的这些魔法把戏早已见怪不怪,只有人族才能够使用魔法,而法瑞尔是名人族。
法瑞尔是在阿芙拉的父亲失踪后的第三年出现在米西奈尔的,他于一个雨夜敲开了阿芙拉家的门,当时的他一身血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阿芙拉的母亲玛杜收留了他,阿芙拉本以为他只会在自己家暂住几个礼拜,谁知这人身上的伤好后表示自己无处可去,母亲就让他住了下来,并且一住就是三年。
进到屋内,阿芙拉瞬间暖和下来,她抖抖身上的雨水,礼貌地向法瑞尔打了声招呼。
“玛杜还没有回来,我给你准备了晚餐,先去把衣服换下来吧。”法瑞尔说。
“好。”见家中只有法瑞尔一人,阿芙拉放心地将披风解开,掏出怀里还发着抖的兔鼬,把它放在桌上,“我得去洗个澡,你帮我把这小东西烘干,再喂它点面包屑或者青菜根……随便什么吧,它好像什么都吃。”
“一只兔鼬?”法瑞尔走过来,将那可怜的小家伙捏起来,放在手心看了看,“你准备养它吗,你母亲会教训你的。”
“那你就别告诉她。”阿芙拉无所谓地说着,走进了浴室。
洗了个澡,阿芙拉浑身舒爽,她将餐盖揭开,热腾腾的奶油香气扑面而来,晚餐是奶油土豆蘑菇汤、甜煎薄饼和番茄素排,阿芙拉欢呼一声,大口吃起来。这些食物都是出自法瑞尔之手,在法瑞尔来到她家之前,阿芙拉极少吃到这些精致的食物——鹿人们的日常吃食通茶都不会超过三道工序,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是只有在隆重的宴会上才会去费心思烹调的食物。
法瑞尔是个相貌俊朗的人族,一头黑色的卷发,如今已有些泛白了,他长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深邃的眼睛也是黑色的,认真看人时总是带着笑意,走路说话和大家都不一样,虽然他从未明确说过自己过去的身份,但阿芙拉坚信他在人类的族群中一定是个贵族。法瑞尔为人很有主见,做事沉稳,小镇居民大多对这个外来者是比较有好感的,他不但会使用魔法,还能做一手花哨又美味的好菜。自法瑞尔出现后,之前总是因为父亲的失踪,而整日郁郁寡欢的玛杜有了越来越多的笑容。从各方面来讲,法瑞尔都应该是个完美的家庭成员了,不过阿芙拉始终无法从心底接受他,倒不是因为她对母亲的感情生活有什么意见,只是在她心里,家里的那个位置应该属于父亲。
距卡洛斯.红木叶无故失踪已有六年了,这六年来,阿芙拉对父亲的情感由忧心到埋怨,又从思念变成释然,到如今,对于父亲的印象已变成她心底一团模糊的期待。
阿芙拉饱餐一顿后便钻进了屋里,房间暖烘烘的,没有点灯,壁炉里的火堆烧得正旺,床边多了个平日里没有的藤编蓝,里面铺着一些棉花和旧衣服,兔鼬正在里面酣睡,这一切都是法瑞尔在她洗澡用餐时替她准备好的,阿芙拉一度觉得如果转换一下性别,法瑞尔该会是个多么完美的贤妻良母。
兔鼬的毛被完全烘干后,体积变成了原来的两倍大,简直就是一团毛球。阿芙拉缓慢地将藤编蓝移到床的另外一边,那边对着墙,这样待会母亲推门进来的时候就不会看到。
又有些小雨下起来了,窗外的风刮着树枝,雨点敲打在玻璃上。已经是晚秋了,再过半月可能就会下雪,米西奈尔的雪总是来得很早。阿芙拉还记得,父亲就是在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夜中离开了家,走得悄无声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六年来没有信件,没有任何音讯,整个人就像彻底从世上蒸发了一样。
阿芙拉躺在松软干燥的被褥里,在劈啪作响的柴火声与雨声中,安逸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