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普斯点头说:“一定没问题。”
当卢克不再以恶徒的身份与他们对峙后,大家总算可以度过一个相对比较安心的夜晚。尽管这小木屋潮湿的地板怎么也无法和“舒适”这两个字挂上钩,但可以在能够确定身边的人不会伤害自己的情况下休息片刻,对于大家来说都十分难得。
松垮的木门被北风吹得哗哗作响,卢克往火堆里加了些柴火,想尽量让屋子里更暖和一些,阿芙拉想到第二天一早就可以踏上回家的路,毫无困意,心下非常激动,同时还有些紧张,这几天玛杜一定急坏了,她翻来覆去地思索着要怎样向她解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毕竟她遇到的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小事,也不知道玛杜会不会相信。
加利维尔同样难以入睡,他心事重重,他看着卢普斯,那只是一头毛绒绒的白狼,可他却总觉得似乎能透过他这层动物的外皮发现点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总之他还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去探寻,可现在没有时间了,天一亮他们就要分道扬镳,可能从此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到了深夜,众人终于依次入眠,破旧的小木屋把寒冷的风雪隔离在外,同时挡住的,还有两名鬼魅般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他们披着穿着破旧的衣裳,泛黄的白斗篷上面尽是污泥和血渍,其中一人高举右手,他肮脏的甲缝里甚至还残留着血沫,二人对视一眼,那人将手对准了门——
阿芙拉在一声巨响中惊坐起,比凛冽的冷空气更先灌入她鼻中的,是一阵及其令人作呕的腐尸之气,屋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捂住了屋子,除了没法这样做的卢普斯。
爆开的木门化作无数木片朝他们飞来,众人躲避不及,身上被划出道道伤口,卢克瞬间跳了起来,操起靠在墙边的铁斧就冲了上去,朝他们猛劈,但那二人仿佛没有重量,只是稍一侧身,就轻盈地避开了那攻击,仔细观察还可以发现,他们甚至没有动脚就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卢克再次抡圆了斧子砍过去,其中一名白袍者直接用手接住那斧柄,朝旁边拧去,卢克始料未及,铁斧脱手,改为那黑袍者拿在手里,但他并没有打算用这把武器,他只是往旁边轻轻一扔,那半人重的斧子便飞出去几十米,掉在远处的雪地上,任何东西在这白袍者手里,都似乎没有了重量。
“你们好。”声音来自其中一名白袍者,他的声音就如同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味一样令人不适,那声音缓慢而嘶哑,像是含着一口烧开的热油。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懵了,都看出了与对方实力的悬殊,无人作答,也不敢做出任何举动。
那白袍者打了个响指,一团幽绿的火出现在他指尖,随后悠悠飘到空中,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两名白袍者都带着兜帽,阿芙拉借着火光稍微看清了些他们露出的下半张脸,惊得咽了口唾沫。
他们的眼睛藏在阴影之下,露在外面的皮肤枯如树皮,呈现出一种毫无生命迹象可言的青灰色。阿芙拉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他们是死人。
“两个鹿蹄子,一只老狼和一只狼崽子,有意思。”一名白袍者说着,眼神在屋内扫视一圈,随后锁定了贴墙站着的阿芙拉,朝她渐渐逼近。
“你想干什么!”阿芙拉想后退,但发现无路可退。
“没想到出门一趟,居然会有东西自己送上门来。”白袍者步步靠近,阿芙拉这才反应过来,起初他们进门时,这屋子里的腐尸之气从何而来。她惊恐地大叫一声,想往旁边闪避,却被那白袍者一把锁住了脖子,那是一只坑坑洼洼干尸般的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上面还绑着绷带,瘦削却有力。
与此同时,加利维尔扑上来,以一块尖利的木片狠狠扎进那白袍者的脖子,卢普斯也猛地冲过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腿,从上面撕下一大块皮肉,随后它伏地干呕起来,“这人的血是臭的!”
那白袍者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一手掐着阿芙拉的脖子,另一手迅速而精准地握住了加利维尔顶过来的鹿角,往旁边一撇,加利维尔被这巨大的力量直接惯得摔倒在地,那白袍者对他身后那名同伴低吼道:“女的归我,其他两个你随意!”
另一名白袍者也没闲着,他正与卢克交缠,但与其说是交缠,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殴打,他钳住卢克的手,快而狠地夺下他手中的短剑,毫无犹豫地反手插进他的后背,卢克痛得大叫,接着他将卢克一把背摔在地上,短剑直接穿胸而出,他又往卢克身上狠踢数脚,卢克失去了知觉。
加利维尔还未站起,就被人一把踩住,贴回了地面,那力量令他惊恐,他分明只是被踩住了胸口,此时却连指尖都动弹不得,仿佛有一张无形的风网牢牢地捆住了他全身。
卢普斯再次扑过来,咬住了白袍者的肩膀,这一次,它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咬碎那人的骨头,但对方却连丝毫的微颤都没有,白袍者沉声说:“哪里来的狼崽子,驯养的宠物么,这么听话!”说话,他右手一挥,一道强劲的风力刮了过来,将卢普斯卷起,狠狠往墙上摔去,那一下撞塌了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屋内壁,墙壁和一半的屋顶坍塌下来,卢普斯被埋在了下面。
阿芙拉被掐得面色发紫,她看到了这一切,恐惧朝她袭来,这究竟都是些什么人,面如死灰,没有痛觉,有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压倒性的力量,更重要的,他们似乎还能够掌握风力,那可是属于精灵族的天赋!
但很快,她就不再有力气思考了,白袍者松开了手,阿芙拉刚想喘气,就被一只手抓住了头颅,瞬间,阿芙拉痛苦地尖叫起来。
这是她在最深的噩梦中都不曾体会过的感受,随着丝丝半透明、烟雾状的东西从她头顶溢出,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被从躯体中剥离,生命中所有发生过的事走马观花地开始以诡异的形态被变形后重组,一幕幕呈现在她的眼前,米西奈尔的绿坪、父亲晚归的身影、母亲清晨拉开窗帘时的碎发以及餐桌上的碎花,通通化作了可怖而扭曲的怪物模样在她脑内横冲直撞,她不知道如何让这种比死亡还要恐怖的折磨停止,她已经全然忘了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千万恶灵敲打着锣鼓在她脑内狂欢。
加利维尔也经受着同样的事情,从两人体内溢出的烟雾越来越多,游蛇般缠绕着爬上白袍者的胳膊,随后钻进他们的皮肤。两个白袍者的脸上露出了愉悦而扭曲的笑容,他们贪婪地汲取着这令他们欢愉的东西。
迷糊中,阿芙拉隐约听见了几声昂长的狼嚎,那声音仿佛远在天边。
阿芙拉开始可以透过白袍者的眼睛看到自己,她看见自己干枯的手覆在自己惊恐而扭曲的面孔脸上,而那张脸眼神空洞,她还看见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回忆——一片无边的黑沼泽,万千亡魂漂浮在上空,而她陷在沼泽地里,身躯渐渐下沉,还有巍峨的城堡、瞭望台上的陌生风景以及灰湿的地牢,这不是属于她的记忆,此刻她却仿佛在亲身经历着这些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阿芙拉已经无法感知到自己了,她的意识即将耗尽。忽然,一阵蛮力将白袍者撞开,他的手被迫从阿芙拉头上移开,动作停止,那些烟雾瞬间从白袍者手心涌出,一股脑地窜回阿芙拉体内,阿芙拉疯狂颤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狂搅过一般,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一群狼从远方奔来,将白袍者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