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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魂湖(2 / 2)

弥澈点头:“什么时候了?”

阿斯古伯:“太阳快落山了,您要先回去休息吗?”

“不。”弥澈摇头,本来在教堂里被那老头说教了一下午,早已困得不行,但被室外寒风吹了片刻,又来了精神。他看了看不远处占据了他全部视线的灰色树皮——那是圣树粗壮如山的枝干,一摆手说:“走,去落魂湖。”

圣树,是精灵之岛罗萨德林的心脏。

相传在近千年前,精灵还同人类和亚民一起生活在遗海对岸,那时的罗萨德林还只是一座僻静的岛屿。

后来三族分立,相互间嫌隙丛生,精灵们明哲保身,选择主动退出,另寻了一块山明水秀灵气萦绕的陆地,在这里建立起了新的家园,这便是罗萨德林。果不其然,在精灵一族离开后的第三年,遗海对岸便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浩荡战争,无论人类亚民,皆死伤无数,而精灵族因提前离场得以避免了损伤。

圣树在精灵族抵达罗萨德林之前就已经存在,没有人知道它具体有多少岁了。圣树的枝干粗壮如山,树冠投下的阴影占据了整座玫瑰王城面积的四分之一,靠近树心的根须高耸立于地面,精灵们在上面用树枝搭起座座祷告庭。树根之下,大大小小的湖泊有数千个,这是精灵们的落魂湖。落魂湖四周花藤围绕,立着石碑,上面刻着先人的名号与生平——精灵们把死后能葬在圣树根须下、落魂湖里当成最高荣耀——他们坚信,圣树定会祈佑它脚下的每个生魂,当他们的肉身化作养分为圣树所汲取,此人的后代也定会世世长荫。

弥澈走到树下,头顶一片鸟鸣,事实上他早就走进了树冠的阴影之中,树冠之下的一整片区域,都是王城的圣园兼陵园,每天都会有数以万计的信徒在此祷告,向着树心跪拜,拜的是这棵树。

圣树,就是精灵们心目中的神灵。

圣树露出地面的树根巨大无比,如一条条巨龙遗骸盘绕在地。因为要供人行走,上面挖出了不少供人行走的台阶。弥澈行至一片湖泊前,在石碑前站定,上面刻着的,是他世代祖先的名字,这是洛史苏凡家族的墓碑。

王室陵墓与平民的并未刻意分开,却独享一片巨大的落魂湖,相比起其他几十个石碑围绕着一片小小湖洼来说,这处澄澈的湖水边规整竖着的数十座石碑,足以证明主人的地位。

阿斯古伯忽然开口:“少爷,那是谁?”

弥澈转头,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人。

那是个个子小小的男孩,有一头浅棕色的头发,看样子不过十来岁,穿着一身明显过大的旧袍,呆呆地站在树阶上,抬头不知望着什么,十分入神。

弥澈突然就起了心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阿斯古伯噤声,轻手轻脚地走到那男孩旁,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许久,什么特别的也没看见。

此刻,太阳已完全下山,天边还留有几丝红霞,圣树枝干上、树冠间亮起万千萤灯,如一片耀眼的星河,脚底的上千落魂湖也泛起幽幽蓝光,美不胜收。然而,弥澈每日只需从寝殿的窗户望出来,就能看见这里的全景,早已见怪不怪,他开口:“你在看什么?”

那男孩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连忙连忙摆手,“我我我,我这就走!”

“走?走哪儿去?”弥澈好奇地问。

那男孩眨了眨眼睛,转过头来,弥澈看见了那男孩有着一张圆润的小脸,鼻尖上有一片雀斑,长得十分可爱,满脸都写着人畜无害。看到他的一瞬间,弥澈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亲切感。

男孩冷静了片刻:“我以为你们是来赶我走的。”

“天黑了,你确实该回家了。”弥澈说,“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男孩说:“我……我刚来王城不久,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圣树,以前在老家,我听族人们讲着圣树和耀犀的故事长大,就一直想来看看,今天终于看到了,它真的这么宏伟,而且,要比我想象里的更加壮观。”

“唔。”弥澈点点头,心里有了底。这男孩既然是住在王城里,平日却看不见圣树,要知道,以圣树的高度和体积,基本上只要是在王城范围内,多少都能看见它的一角,这男孩一定是住在城郊那种偏远之地。弥澈问:“你从哪儿来?”

“山林地,我是野民。”男孩怯生生地答,他注意到弥澈身上的衣服,和他身旁恭敬站着的仆从,意识到弥澈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又说:“您、您是贵族少爷吧,我是不是该给您行礼来着……”

“你不知道我是谁?”弥澈有些惊讶了,但他随后联想到,男孩说他刚来王城不久,那这么说的话,他不知道王子的长相也十分正常。弥澈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一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口气,温声说:“我的确是贵族出生,但你不比行礼,跟我不必有那么多规矩。我的名字是弥澈.埃文,你呢?”

一旁的阿斯古伯轻咳一声,意思是询问他怎么把自己的姓也给换了。

弥澈并未理他,只是亲切地冲那男孩微笑,弥澈本就拥有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容,当他主动向人摆出示好的姿态时,更是连冰雪也会为此融化。那少年瞬间脸通红,磕磕巴巴说:“埃、埃文少爷,我叫佐伊。”佐伊只说了个名字——平民鲜少拥有姓氏,即便有,也是不能够在贵族面前报上姓氏的。

弥澈点头:“你怎么了?你好像很怕我。”

“没、没有……我只是,第一次与您这样身份的人说话。”男孩的头低地快要低到地里,看得出来,这是他第一次与贵族身份的人进行交流。弥澈心想,若是被他知道自己是王子,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吓得掉头就跑?他在内心叹了口气,有时候,身份也是一种交友的阻碍。

在罗萨德林境内,有着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城邦。数千年前,精灵一族迁徙到这片岛屿上来,当时的他们经过长途跋涉,大多数都已灵力匮乏,体力不支。他们在岛上找到了一颗巨树——也就是圣树,以圣树为中心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灵力,使他们得以恢复。安顿下来后,精灵们的身体逐渐归于平稳,解决了生存问题,接下来就是生活与繁衍,精灵王阿鲁卡多在圣树脚下建立起了罗萨德林的第一个城邦,也就是如今的玫瑰王城。此外,也有不少精灵选择迁往外地,离群索居,随着时间的推移,无数君王出现又消失,或大或小的城镇荣衰交替,唯有玫瑰王城的地位屹立不倒,这里永远是精灵们心中最伟大的圣地,只要玫瑰王城还在,精灵一族的根须就在这里。

而山林地,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城邦,像这样处于君王管辖范围以外地方的精灵居住地的居民,被称为“野民”。

弥澈选择无视了佐伊的不自在,他自顾自说:“我看你初来乍到,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据我所知,所有刚来玫瑰王城的人都会对圣树比较感兴趣,不如我带你上去转转?”

“什么?”佐伊惊讶地抬起头,“可——可圣树不是不允许上去吗?”

弥澈努力想装出一副很有亲和力的样子,但他开口时,还是不免流露出些傲慢的语气。

“别人的确不行,”弥澈说,“但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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