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妈的,就这样吧。”他自暴自弃地想,“反正我已经早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了。”
鸟人的飞行速度于午夜时分慢了下来,弥澈发现周围的景色变了个样。
这是一片开阔的林间地,树木高大而沉重,星星点点的灯火点缀于其中,木板搭成的歪斜房屋隐匿在树丛间,被青苔和番罗藤所覆盖。一汪湖泊嵌于中央,湖面上萦绕着轻飘飘的雾气,湖心有一座小岛,上面燃着一捧熊熊烈火,火焰直直窜到有树心那么高,下面堆砌着成山的黑色灰烬。湖水的一半是黑紫色,靠近树心的水面却被火光照耀成了鲜艳的亮橙色,像是朝霞的倒影。
湖边站着一圈黑翅的鸟系亚民,朝着湖心跪拜,却没有人念祷词,像是在进行什么消声的仪式。
鸟人飞至湖心岛,还没等弥澈看清那火堆的样子,他便感觉屁股下面一空,紧接着失重感随之而来——他竟是被直接扔进了火堆!
弥澈从高空下坠,炽热的火舌在下方熊熊燃烧,像期待黎明的守夜人那般张开双臂迎接着他的坠落。湖泊旁的鸟人们开始高呼,声音中带着虔诚与喜悦。
“难道我会就这样被烧死?”弥澈惊恐地想。
“不,我还不能死。”弥澈心中默念,“我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种晦涩暗淡的地方,以这样无人注视的模样死去。”
可这一次,他不知道还有谁会来救自己。他没有武器,无法施展灵术,虽然能感召自然之力且空有一身强大的力量,却不知道如何使用,弥澈在疾速的下落中真真实实感受到了无助的绝望。害怕与惊慌之余,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懊恼。
一张细长的薄叶以暴雨坠地的速度飞了过来,定在了弥澈与身下的火堆之间,而后瞬间放大成了能容纳一人的摇篮。
意料之中的灼热并没有到来,弥澈感觉自己落在了什么柔软的垫子上,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摔得头脑一震。他爬了起来,发现自己被一片巨大的叶子接住了。
弥澈向一边望去,只见一个黑影站在湖泊旁,定定地望着他,那人没有翅膀,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弥澈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骇人的气场。是西辰。
令弥澈十分好奇的是,自己被抓走前就见他神色不对劲了,居然还一路追了过来,而且到现在都没有失去意识?
巨大的绿叶像一艘船,载着弥澈向西辰所站处飞驶而去,快靠近时叶子却突然又缩小回了原型,弥澈本来跪坐在上面,忽然就又开始下坠。西辰腾空而起,于半空中稳稳接住了他,随后缓缓坠落,落地后将弥澈放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弥澈都还没回过神来。
他一回头,看见了西辰克制而痛苦的表情,他眼中一片黑雾,却还有隐约亮光如星辰般点缀在其中,但弥澈知道,那些亮光也很快就要消失了。
“谢谢你。”弥澈说。
与此同时,阿芙拉气喘吁吁追了上来,一脸痛苦道:“你们这些会魔法的家伙,能不能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只能靠一双腿努力的可怜人?弥澈,你没事吧?刚才看见你被抓走我都快被吓死了,他们抓你做什么来了?给,你的剑。”
弥澈接过了阿芙拉递过来的自己方才掉落的剑,他惊魂未定,喘着气道:“谢谢,你不是说鸟人和其他亚民一样,不会袭击人类的吗?他们刚才想烧死我!”
“烧死你?我——”阿芙拉话还没说完,忽然住了嘴,她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弥澈的背后。
弥澈不用回头,也感受到一阵黑压压的阴影直袭了过来。他扭头看去,只见在夜幕下,无数只鸟人停留在上空,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它们的羽毛坠落,眼神中燃烧着怒意,口中争相发出鸣叫,弥澈发现,它们全部都没有舌头。
“他们……他们是不是要发怒了,怎么回事,我们根本没有惹过他们……”阿芙拉后退几步,手落在了箭囊里的箭矢上,里面已经没剩几根了。
“阿芙拉,快跑!”弥澈驱动风力,扭头就飞了起来,但他很快就停了下来,因为有人的情况看上去并不太好。
弥澈回到原地,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却被西辰一把甩开,他生硬道:“别碰我!”
“你是不是又要……”弥澈松了手,迅速看了眼上方随时会扑过来的鸟人,“没事,我见过两次你异变的样子,你发起疯来还挺厉害的,说不定你能对付这些鸟人!”
西辰:“……”
另一边,阿芙拉着急道:“为什么你们还在说话!没看见他们都要发怒了吗!”
“他快不行了!”弥澈说,“我们不能丢下他!”
阿芙拉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道:“对,白鸦,伊诺尔先生会变成白鸦……那是不是——”
“我不想吸人魂体。”西辰忽然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帮帮我,小孩。”
“伊诺尔大人也有求人的时候?”弥澈忽然来了兴致,回手一剑挡掉了一只扑过来的鸟人,“你想要我怎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