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阿芙拉恭敬点头道:“那就打扰了,丰羽大人。”
索尔遣散了他的卫兵队伍,让他们先行飞回去,自己则徒步带着阿芙拉一行人前行。西辰无法自主行动,阿芙拉把他放在自己的小板车上,弥澈推着他。
他们穿过了黑羽鸟人的聚落,湖心的烈火仍熊熊燃烧着,弥澈凭借他敏锐的视力,甚至看到了阿芙拉的箱子一角,看来他们是把阿芙拉的行李扔进火堆里烧了。刚才如果西辰晚来一步,恐怕他此刻也成了焦炭。
林间地静谧一片,树梢的鸟人树屋里亮着灯,不少鸟人躲在屋子里,露出两个眼睛窥探着他们,弥澈只觉得他们的视线如芒在背,索尔却视若无睹,坦然地从他们的注视下走过。
弥澈总觉得这地方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与邪气,就好像有什么魔鬼诅咒着这个地方,他想到这里的鸟人们口中缺失的舌头,想到他们为了伪装成鸟类、在身上贴着的兽皮羽毛,想到湖泊旁虔诚的祭祀徒,想到湖心那堆不分昼夜燃烧着的火堆,他一秒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但愿接下来要去的鸟人部落能比这个地方好一点吧,弥澈默默想着。不过这个青翅的鸟人看起来要比这些黑翅像人多了,在索尔的身上,弥澈起码能看到属于人类的文明气息,那些黑翅,完完全全就像是畜生。索尔提及他们时眼中所带的厌弃与鄙夷,也证明了他们虽然属于相同的族系,但完全不是一路人。
索尔带着他们走过聚落,穿过密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这里的山洞被大片绿色的藤蔓和齐腰深的灌木丛所遮挡和覆盖,如果不是有人带领,弥澈根本不会知道这里还有入口。
接着,他们走过了狭长而潮湿的洞穴,洞里七弯八绕,十来个分岔路口横贯其中,闪闪发亮的活晶如壁灯般点缀在洞壁上,与它们一起的,还有粗长肥大的蠕虫,这把弥澈恶心得够呛,走过去的时候他都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尽量让自己离它们远一点。
到了这里,阿芙拉的小板车已经没有办法再推进去了,她把板车扔在了洞口,西辰由弥澈半背半拖着。
弥澈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天在雨夜中拖着他去往阿芙拉家的状态,他此生唯二两次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全用来背西辰了。一开始索尔说要搭把手,但在他接触到西辰那冰到骇人的体温后便再也没有表露出要帮忙的意思,这里只有弥澈能够承受西辰的冰凉。
再往前走,石壁上的活晶多了起来,亮度也要比之前的那些更加闪耀,让人有些眼花缭乱,弥澈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地面上已经渐渐出现了许多散落的金币。
“地上有钱。”弥澈说,“你们谁掉的?”
“不是谁掉的。”索尔笑着回答他,“鸟人们坚信将金子铺在路上能带来好运。”
弥澈听完,暗自讶异他们的奢侈,毕竟,即使是富裕如玫瑰王城的城主洛曼,也不会为了信仰理论就夸张到让人把金子铺在路上。
又走了一段路以后,众人脚下踩着的已经全是闪亮的金子了,每一步踏下,都能听到厚重的金属摩擦声。
“随便捡几把出去,我们这一路上的衣食住行就都不用愁了,等到了晨昏郡,说不定还能住上那儿的好旅馆。”阿芙拉凑到弥澈耳边悄声说。
等到了一处开阔的露天洞穴,弥澈才算是彻底开了眼。
充斥着众人视线的,是遍地如山般铺垫的黄金地毯,珠宝和闪闪发亮的首饰点缀其中,水晶王冠与红宝石项链随手被丢在石窟角落,像无数双往外偷窥的眼睛。洞穴中央,一条通天的陡峭旋转石阶伫立在微光之中,上面又是另外一番绿意盎然的天地,但弥澈在洞穴底部什么也看不清。
“我没在做梦吧。”弥澈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这些都是真的金子?”
“我们在打猎归来的路上,难免会不小心丢下一些东西。”索尔笑着说。
阿芙拉随手捡了块透明的白宝石放到眼前,她迎着光抬头看去,淡雅的宝石中反射出彩虹般的靓丽色泽,惊呼:“这、这是露德希尔?”
索尔点点头:“没错。”
“你们就这么把这种价值连城的宝贝丢在这洞穴里?”
“价值连城么?”索尔似乎不以为然,“鸟人只喜欢囤积财富,不喜欢挥霍财富。对于我们来说它价值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拥有它。”
阿芙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于是小心翼翼地把露德希尔放回了原处。
爬上长阶时,弥澈实在是再没有力气拖着西辰了,但他想出了一个新的法子。当他驱使着风力将西辰送上顶端的时候,索尔对此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你是精灵?精灵怎么会来大陆的这一边?”索尔说,“莫非你是晨昏郡来的人?”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弥澈感到十分欣慰,这说明了西辰并没有骗他,那个叫晨昏郡的地方真的有精灵。
石阶很长,而且十分陡峭,显然有一座山的高度。或许因为鸟人平时都使用飞行方式移动的缘故,这石阶显然不是为了供人走得顺畅而建的,有的用来踏脚的地方甚至不如半只手掌那么大,有的直接没有突出供踩踏的部位,而是石柱上的一个坑。
索尔一直在旁边不近不远的地方飞行开路,阿芙拉爬得十分艰难,她的蹄子在这种地方直打滑,弥澈则直接放弃了徒手攀岩上去,他选择借着风力向上跃,轻巧得像一只山间野兔,而当他真正去做的时候,阿芙拉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而当弥澈到了最上面,他忽然就没了声音。
“弥澈,上面都是什么?我们到了吗?不会还有一段路要走吧!”阿芙拉大声喊道。
弥澈久久没有应答,阿芙拉心中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她加快了速度,一步三阶地向上爬去。
等自己也攀到了出口,见到外面的景象时,阿芙拉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弥澈说不出话了。
这是一条由红蓝相间的宝石、绿色的玛瑙和表层被磨平的碎金铺成的长路,两旁竖立着五光十色的水晶圆柱,上面挂着藤蔓与花环,生机勃勃的迎冬花盈然其上。
道路两旁皆是树根盘虬错节的千年古树,树下的石凳由大理石制成,椅背上的花纹里镀着一层奢华的鎏金。青翅与灰翅的居民站在树梢间,好奇地望着外族的来人,手里提着花篮与沉甸甸包裹的邮差在头顶呼啸而过,在黄金道路和翠绿草坪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而在道路的尽头,各式各样或典雅或华丽的树屋被建立在一片清澈蓝湖旁的大树树梢间,清晨即将来临,太阳的第一缕光芒照耀在这片令人惊讶的土地上,晨光与金粉作伴。
索尔.丰羽清了清嗓子,语气恭敬中带着些洋洋自得。
“欢迎来到森林之心,鸟人王国哈林特欢迎诸位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