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纳古摩索没有回答他们的话,一个俯冲下来,鸟人卫兵们怕他再使用法术,吓得四散而逃。达纳古摩索将遍体鳞伤的小索菲娅从地上扶了起来。
小索菲娅在他的怀中发抖,还是下意识想逃。达纳古摩索轻柔地抚着她的羽翼,他的触碰似乎起着安抚人心的作用,很快,小索菲娅安静了下来,达纳古摩索便将她抱了起来,飞离了这个地方。
“别怕,”经过弥澈所在的地方时,他听见达纳古摩索这样说,“在这片大地上,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当场景再度变换,弥澈的视线被蓝色所占尽。待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后,他看清周围的一切。
弥澈依稀记得,这是那个巨大的蓝色屏障——森林之心,而他身处森林之心的中央里某个奇妙的地方,他可以透过半透明的屏障看见外面的一切,黑压压的乌云和不断坠落的雨滴,以及上方一道耀眼的红蓝光柱。弥澈感觉很不妙,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被抽离。
“我就知道,我一定会等到这一天的到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弥澈循声望去,发现发出这声音的东西并没有实体,而是一团漂浮的光源。而这声音莫名地十分耳熟,像是前不久才在什么地方听过一样。
“你是谁,你能看见我?”弥澈仍然以为自己在幻象里,不确定对方是否在和自己对话。
“告诉我,你是哪位神祇的后代。”那团光源说。
“我和神鬼都没有关系,这里……是森林之心的内部吗,你也是被扔进来的?”
“算是吧,只不过要比你早上很多年。”对方咯咯笑了起来,声音空洞而诡异。弥澈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太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响雷,弥澈忽然警醒过来,他现在应该想办法出去,而不是留在这里和这莫名其妙的光源对话。既然自己掉进这里没有死,那么就一定有出去的办法。
弥澈试着迈动步子,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好像被黏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真是一具新鲜的□□……”空洞之音说,“不管你是什么,都正好是我现在所需要的。”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弥澈开始惊恐起来,“你究竟是谁?
那声音没有回答他,光源径直向着弥澈飘来。就在这一刻,弥澈猛地回想了起来他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在刚才的幻境中,那与达纳古摩索对话的男子,那个癫狂的魔头苏曼门。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弥澈全身,恐慌漫上了他的心。
苏曼门没有被杀死、也没有失踪、他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潼恩大陆,那天的达纳古摩索并没有杀死苏曼门,他竟是藏在这密林深处的法阵里养精蓄锐,蓄势待发。
明白了这一切过后的弥澈,来不及做下一步的举动,便被铺天盖地的光芒所吞噬了。
地面还在持续震动,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天上交织的两道光芒耀眼如虹,所有人都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震慑到目瞪口呆。
然而西辰的心情却无比的沉重,他明白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了,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再次感受到了体内灵魂的紊乱。事实上,从他在枯木林苏醒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感觉自己的生命以无法挽回的姿态飞速流逝着,这一认知对于一向喜欢将事情掌控在自己运筹帷幄范围内的他来说,显得十分不痛快,太多意料以外事情的发生,一次次打乱了他的行程。尽管他本来的目的就是去死,可在计划中的事情未完成之前,他并不打算让那一天来得太快。
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事情,当它摆到你面前时,是不得不去做的。
于是西辰一边屏息维持着自己的理智,一边紧盯着地面上的蓝色光圈。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不远处的索菲娅悬浮在上空,眼中倒映出绚烂的色彩,哈林特的七名卫兵长追随在她身后,一起见证着这一切。“这一天终于到来了……”索菲娅喃喃道。
“索菲娅。”有人从背后叫住了她,索菲娅回头看去,发现是达纳古摩索。达纳古摩索神色凝重,质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过我。”
“你指的是什么事?”索菲娅抛下身后的追随者们,飞过来搂住了他,脸上尽是喜悦的色彩,“你看见了么,哥哥,我们的祭祀起了作用,是‘大谷’给了我们回应,森林与大地,都不会再有危险了!”
“索菲娅,你睁开眼看看地面上复生的死人,”达纳古摩索推开他,似乎是动了怒,“一开始是你告诉我,是森林之心出了问题,森林开始枯竭,我才在森林之心上建立了这个法阵以维护它,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往里面扔活人的?”
“这些都是非法闯入哈林特的外族入侵者。”索菲娅委屈道,“森林之心需要活人生命的供养,用他们的生命来换取森林的寿命,难道不值得么?”
“是谁告诉你,一只圣兽的心脏,需要用人类做祭品来供奉的。”达纳古摩索质问她,“你真的是在祈祷森林与大地的和平吗,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面对达纳古摩索的怒火,索菲娅突然冷静了下来,她缓缓道:“森林之心每晚都会回应我的祷告。”
“什么?”达纳古摩索愣住了。
“是它自己亲口告诉我,它需要活人的供养。”索菲娅微笑了起来,“而它也对我有求必应,你看看,我们所在的密林仍然郁郁葱葱,而那群黑羽部落的鸟人,也的确遭到了他们罪有应得的惩罚。”
“你……”达纳古摩索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锁起来。
索菲娅接着说:“事实证明,只要我源源不断地为森林之心供应活人,我想要的就都会实现,拿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性命来换取这些,为什么不行?我早就说过,不管要付出什么,即使要不惜一切代价,我也要守护这片森林,守护哈林特,以及最最重要的,我要让那群黑翅膀的畜生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这一次,达纳古摩索没有再答话,他深深看了索菲娅一眼,眼中尽是失望的神色,转身飞向了那面还在不断缩小的蓝色屏障。
地面上,苍白的死尸纷纷站了起来,天空中的鸟人还沉浸在神迹带来的喜悦当中,没有注意到这些。无法飞翔的阿芙拉拼命逃窜,忽然被人一把捞了起来,飞行一段距离后,被放在了山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台上。
“我叫艾罗特。”救了她的棕发鸟人简短道,“地面很危险,你先待在这里,等事情结束,会有人来接你。”
“谢——”阿芙拉的谢字还未说出口,天空中的桥梁忽然像是到了极限一般炸开来,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所有人都被刺激地闭上了眼睛。
待再睁眼时,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变了。
山谷之中、山巅之上原本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参天古树瞬间枯黄一片,湖泊见底,肥沃的土地干裂,满地落叶飘零。
头顶的狂风暴雨停了下来,乌云渐渐散去,一束光从云层中照射下来,那原本被先前的两道光所遮蔽的地方,显露出一个修长纤细的人影。
“弥澈?太好了,他没有死!”阿芙拉开心地脱口而出。
西辰琥珀色的眸子忽明忽暗,他内心实则已经隐隐预测到了什么,但他不敢肯定,于是飞近了,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弥澈,”西辰说,“你还好吗?”
弥澈却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径直向着达纳古摩索所在的地方移动过去。
直到现在,索菲娅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什么样的错误,她神情呆滞,站在满地象征着衰败迹象的落叶中,绝望地看着那渐渐逼近的人影。
弥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落到了达纳古摩索的跟前,他开口,却不是本来的声音,却是一副混杂了少年与成年男子声线的怪异嗓音。
“我又回来看你了,我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