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澈:“……”
弥澈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扑到他面前说:“可达纳古摩索不是重塑了你的身体吗?就算你以前想死,现在你继承了这次生命,也还要浪费?”
西辰侧躺在床沿,闭着眼:“命给我了就是我的,想死想活都由我。”
“你究竟为什么想死啊,活着不好吗?”弥澈两手撑着头,苦口婆心道,“你是不是没有地方去?听你说了,你变成白鸦前被关在牢里,你是不是回不去啦?不如到时候你跟我回罗萨德林好了,罗萨德林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目前还还没有精灵以外的人种踏足过那里呢。我是王子,我带人回去,我父亲不会说什么的,我父亲如果没有异议,别人也不敢说什么,我还有个很好的朋友叫安叶……”
弥澈说着说着,发现西辰没有反应了,他闭着眼,呼吸平稳,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弥澈没趣地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床上,有些寂寞地看着指尖,鼻尖有些发酸。
算起来,这已是他离家的第二个季节了,他没有数日子,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但就他自己看来,这段时间简直漫长到无法计量。眼前的旅途似乎并不顺利,家乡的一切在记忆中也都变得愈发温暖起来。弥澈红着眼睛暗自抹了一会眼泪,忽觉浑身燥热起来,于是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伊诺尔先生,伊诺尔先生!”阿芙拉叫着西辰,语气带着急切,“我又找不到弥澈了!”
西辰沉着脸醒来,显然是做了个不太愉快的梦,问:”又发生什么了?“
“弥澈不见了!”阿芙拉说,“安娜女士刚才送晚餐上来,我过来叫你们,看你在睡觉,我还以为弥澈在楼下,结果楼下也没有找到他。这里大家都不熟,他会去哪儿?”
“别着急,可能只是出去玩了,他自己会回来的。”虽然这么说着,西辰还是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并不算宽敞的小路上空空荡荡,只有每家每户的窗子里亮着灯。西辰才刚下楼,就见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头顶夜幕繁星。
那身影正是弥澈,待他走近了,西辰皱眉道:“你……”
弥澈一身湿漉漉的,衣服上都是泥,活像在地上打过滚。弥澈迎面走来,西辰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后退几步,正要说话,弥澈突然从背后拿出一捧洁白的花,递到西辰面前,笑眯眯道:”送你的!“
西辰被那笑容晃了眼睛,沉默几秒,接过花问:“去哪了?”
“太热了,我去河里洗了个澡,结果上来的时候摔了一跤,待会还要洗一遍。”弥澈低头嗅了嗅自己,像只湿淋淋的小狗,“太脏了,我都觉得自己脏,以前连袖子上沾了灰都要换一套衣服,现在,唉……不说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你在找我吗?”
西辰:“阿芙拉说你不见了,以后没事别乱跑。”
“噢。”弥澈说,“别担心我,我不会走丢的。”
回到房间,西辰将花插进了窗边的绿植里,清香四溢。弥澈洗过澡,在楼下吃了点东西。他们三个是这家旅馆里唯一的客人,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刻,似乎没有人会在外游荡。
老板娘安娜女士做饭的手艺很一般,基本属于是让弥澈觉得有些难以下咽的水准,不过这些天来,他已经习惯了,就着牛奶吃了些干乳酪和咸腊肠,也能够填饱肚子。
或许是在河里洗过澡的缘故,半夜弥澈身上又起了红疹,他抓来抓去,痒得十分难受。弥澈几乎都要有些厌恶自己这具娇气的身体了,以前在罗萨德林不觉得,现在在弗拉玛,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根掉进荆棘丛里的嫩芽。
一直到了后半夜,弥澈才感觉好一点。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了。西辰的床离他的并不远,弥澈侧身就能看见西辰的侧脸,窗外的风吹得枝叶呼呼作响,今夜的月光很淡,朦胧洒在西辰脸上,弥澈下了床,赤着脚小心翼翼走到他床边,仔细端详起来。
或许是真的累了,西辰今天的状态一直有些昏昏欲睡,今晚也是吃过晚餐,头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弥澈看着他的睡颜,心中莫名思绪万千,鬼使神差地就伏低下身,嘴唇碰了碰他的脸。
一瞬间,弥澈的心狂跳起来,在黑暗的夜里宛如悦动的鼓,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尽力平息下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
少年伏在床边,于黑暗中打量男人平静的脸,努力分析心中那躁动的思绪究竟从何而起。
两秒后,弥澈再次低头,不安地、懵懂地、带着些由少年心性支配着的朦胧冲动吻了下去。
两人嘴唇相接那一刻,窗外轰隆雷声响起,皎月躲进云层,春雷撼动大地,风声狂起,万物开始新一轮的生长。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寻常夜里,春天开始步入正轨。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