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辰把注意力收了回来,“不认识。”
弥澈:“不认识你一直盯着别人看。”
“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说不定,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呢。”
“不会。”西辰摇头,“他已经死了。”
城堡大厅内,原本应该坐着三族领袖的三把座椅上,左右两把都是空的,只有正中间一把上坐着一名魁梧的金发人族男子,五官和带领他们来的那名骑士有些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这边这位面容粗犷,胡须浓密,粗硬的眉毛像两把盘虬的稻草。
男人声音洪亮,开口铿锵有力:“听说三位是受温特伯恩大人的邀约而来。”
西辰看着他,说:“晨昏郡向来由来自三族的三名领袖掌管,你是谁,人族领袖换人了?其他两名代表精灵和亚民的领主呢?”
“我就是晨昏郡现在的代理领主,我叫罗德里克。”那男人严肃地说,“旧的三位领主,因触犯条约,犯下违反和平罪,有两名已经被撤除职位,关押在牢中。精灵族的明斯特.埃文大人因故被召回罗萨德林,所以逃过一劫。不过我也会尽快将此条消息送往罗萨德林,背叛了联盟和平条约的人,即使是逃到世界的另一头,也要受到他该受的惩罚。”
弥澈听到那个名字,心头猛地一跳。明斯特.埃文,晨昏郡的精灵领主,居然是埃文家族的人?
弥澈和安叶关系那么好,却从未听说过他们家族里还有这么一号人。不过,弥澈以前也从来都不知道,居然还有精灵会被挑选为种族代表来到遗海的这一边,来坐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职位,毕竟精灵们都只愿意待在自己的故土罗萨德林,来到晨昏郡,就代表要背井离乡度过余生,这样的差事,但凡是在罗萨德林还有些后路的人都不会愿意任职。埃文家在玫瑰王城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了,怎么会从埃文家族里挑人,来做这个离家千里的精灵领主呢。
还有,违反和平罪?弥澈在一旁挑了挑眉,总觉得西辰要找的这个人有些不太靠谱。
“违反和平罪?”西辰冷笑一声,“是人都知道,全世界就属晨昏郡这三把领主座椅最好坐,名正言顺混吃等死,我相信这世上再没有比夏至联盟的三个领主更喜欢和平的人了。坐在这儿除了吃喝逗鸟,就是把那张纸上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他们能违反什么条约?”
罗德里克眯起眼:“你是什么人,听你的语气,看来是对这里很熟悉?”
西辰冷冷注视他:“我想知道,是谁授权允许你占领此地,晨昏郡是三族领地,联盟领主的权利应当高于任何种族的王城领主。你说他们犯罪,他们犯的是什么罪?就算他们犯罪,又凭什么要由人族派人来代理联盟,谁规定的?精灵和亚民方的意见呢?”
罗德里克的表情十分难看:“三族和平条约上明文规定,若因联盟领主的过失而导致潼恩大陆的安危受到威胁、三族间任意方受损,则王城领主有权将联盟领主撤职。我是奉朝夕王城城主拉尔德之令前来履职,你们几个来历不明的人,有什么权利在这里对我提出质疑!奈哲尔.温特伯恩与其他两名旧领主涉嫌与亡灵岛的潜魔勾结,暗中制造活死人‘白鸦’,危害大陆安危!你既然是奈哲尔旧友,又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来找人,我看你也是同谋!”
“什么?”西辰怔住了,随后他很快反应过来,讽刺地笑了起来,“我终于明白了,看来这整件事,根本不是拉尔德一时的鬼迷心窍,而是早有预谋。”
弥澈有些糊涂,他明明记得那天在密林中,西辰身死前告诉他,制造白鸦的是人族的拉尔德,怎么现在又变成了晨昏郡的三位领主?西辰和罗德里克两人之间,一定只有一个人掌握的情报是真相。
西辰是亲身经历过那可怖的人体改造实验的人,他变成过白鸦,来晨昏郡的目的,就是要将人族君王的阴谋告知这里的领主。罗德里克只有一张嘴,还是拉尔德派来的人。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一种情况能够解释得通了——诬陷,这一定是拉尔德谋划的一场诬陷。
事情变得难办了起来。他们一行人来晨昏郡的目的此刻已完全被打乱,好不容易到了终点,弥澈却开始觉得自己回家遥遥无期。毕竟到现在,他在晨昏郡还连半个精灵族人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罗德里克质问西辰,“拉尔德领主在预谋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内情,”西辰说,“事实上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带来和白鸦有关的情报。”
“你都知道些什么?”
“指派你来擒拿联盟领主的人,才是制造白鸦的主谋。”西辰说,“我永远不会忘记,是谁害我在亡灵岛承受那些极致的痛苦。”
“妈的!这简直是个疯子!”罗德里克不再维持他的风度,怒吼道,“城门的士兵都是怎么当差的!为什么要放这种人进来?奈哲尔现在是罪犯,所有声称受他邀约的人都该被拦在城外,要么就扔进湖里!安其罗,把他们赶出去!”
那名引他们进城堡的金发骑士上前,恭敬道:“是,兄长。”
弥澈大叫:“等等!”
罗德里克这才注意到他,震声道:“你是精灵?”
弥澈:“我想知道,明斯特.埃文为何会被召回罗萨德林?”
罗德里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实不相瞒,我父亲正是当今罗萨德林玫瑰王城的城主,我名叫弥澈.洛史苏凡。”弥澈说,“倘若事情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是由联盟的三位领主一起出谋策划,那么明斯特.埃文也必定逃不了责任。联盟是三族领地,待事情安定后也一定会派新的使者过来当领主,我未来将会接替我父亲的职责,这些事情,并不是与我无关。”
罗德里克显然是不太信任:“精灵王城的王子,怎么会来到这里,你们精灵不是从来不踏足遗海的另一头么!”
“我有私自任务在身,具体细节不方便讲。”弥澈挑了个万能的糊弄理由说出了口,“但我在潼恩大陆的任务已经完成,这次来晨昏郡,就是想让这边的精灵领主帮我向王城带个信,想办法让我回去。”
罗德里克眯起眼思考片刻,接受了他的说法。他站起身走到弥澈面前,将他打量了一番。只见这少年身材颀长,面容秀丽,好看得让人有些挪不开眼。他身边那出口不逊的人族男子样貌也十分出众,但他的美更像是一块凛冽的薄冰,好看是好看,气场却像随时都要杀人一样令人不敢直视。
这名精灵少年穿一身粗布衣裳,但不妨碍他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的那丝浑然天成的贵气,说话虽然急了点,口吻却是从小到大都没遭到过否定的自信,的确像是个小王子。
罗德里克想了想道:“精灵那边的事情向来与我们无关,我没有做过多的了解,所以我知道的情况也都是道听途说。”
听他这么讲,弥澈心中莫名紧张起来,他下意识看了眼西辰,勉强镇定道:“嗯,你说。”
“罗萨德林的确出事了,王城有动荡,不然不会连明斯特这么个在外十年的贵族都要叫回。”罗德里克说,“洛史苏凡王子,此番回去,你父亲恐怕就已经不是玫瑰王城的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