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辰哼笑一声,“我现在也是。”
“没有坏人会把救人当成自己生命里的最后一件事情来做。”弥澈说,“你坚持要把消息带到晨昏郡,让他们阻止拉尔德,是为了救人,对吗?你害怕拉尔德会继续他的实验,制造更多的白鸦出来,不管他要做何目的,都一定会有大量的死伤。”
西辰有些烦了:“管好你自己。”
弥澈破涕为笑。西辰不看他了,他又敢直视西辰的脸了。他看着西辰挺翘的鼻尖和紧抿的嘴唇,忽然就想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的脸又红了。但眼下比羞臊更盛的,是他内心突然产生了想摸一摸他的冲动,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但弥澈脑子一抽,就真的伸出手来碰了碰西辰的嘴。只有一瞬,碰完他就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西辰睁开眼,皱眉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弥澈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咧着嘴傻傻笑道,“要不你别死了,等事情办完,跟我回罗萨德林吧。”
“这话你之前也说过一遍。”西辰冷笑着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哦。”弥澈一怔,反映过来。
是啊,先前还可以许诺说他是王子,西辰跟他回家后可以跟着他享乐。可如果那些事情属实,现在他回去,或许连自身都难保了,他还有什么立场邀请别人去他家做客?
“我明明都忘了!”弥澈愤怒了,鼻子又有点酸,“你为什么提醒我!”
“要时刻保持警惕。”西辰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
弥澈没话说了,决定不再理他,坐到阿芙拉身边生闷气去了。
弥澈梦见了一片火海,还有拿着剑朝他走来的阿斯古伯。
这些事已经许久没有在他的梦里出现过了,当他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
弥澈下意识就想叫出那个名字,但当话到了嘴边,他猛地反应过来,噩梦中那带给他深深恐惧的,也正是那个他想要求助的人。三个月的旅途,还根本不足以改掉他十多年来的习惯。
西辰倚坐在一旁,黑暗里弥澈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弥澈心惊胆战爬到他身边,十分想抱住他,又或者说,想让西辰像以前的阿斯古伯那样,在每次自己从噩梦中惊醒时抱住自己。他疯狂跳动的心脏还未平息下来,他颤抖着鼻息,紧贴着西辰躺下,像只躲在巢中温暖羽翼下的幼鸟。
黑暗中,西辰只觉得有团暖烘烘的东西靠近了自己。他知道那是谁,也并不抗拒这种感觉,他仅仅被那样可怖的寒冷包围过一次,就再也拒绝不了温暖的火。
弥澈似乎有些害怕,西辰能透过他紧挨着自己的、蜷缩着的后背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他莫名觉得有些心疼,尽管他知道,这样的怜悯之心他并不该有。他不应该再把自己的善心留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他很快就会全部带走。
西辰是能感觉得到,弥澈刚才试图离自己再近一点的,但他最后还是只选择了背对自己躺下,可能还是因为有些怕自己吧。这种时候,感觉还是应该表示一下慰问比较好,怎么说呢,毕竟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于是西辰伸出手,轻轻在对方背上拍了拍,“怎么了?”
弥澈身体剧烈一颤,像只什么受惊的动物,“做梦了。”
“你抖什么,很冷吗。”
“我从来不会觉得冷。”弥澈说,“我只是有点怕。”
西辰:“怕什么,你比这里的人都厉害。”
“我刚才梦见阿斯古伯了,他又杀了我一次。”弥澈颤声说,“可我醒来以后还是下意识想找他。”
西辰沉默了一会,说:“那怎么办?”
弥澈没有接话,他小心翼翼凑上来,有些畏惧地抱住了西辰。
西辰抖了一下,没有推开他,反应过来后,他接受了弥澈的行为。西辰深吸一口气,如果说刚才还是那团暖烘烘的小火苗在身边飘来飘去,那么现在他就是被那团火光给包围了,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
“这样能让你好一点?”西辰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掰下来,反客为主把他搂进了自己怀里,用自己宽大的斗篷罩住了他。这是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黑暗中两人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于是身体的触感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谢谢你,西辰。”弥澈闷闷地说,“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西辰冰凉的手在弥澈滚烫的脖颈间游移,“别这么笃定,万一我下一秒就掐断你的脖子呢。”
“那你就掐吧。”弥澈沮丧道,“如果连你都狠得下心杀我,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西辰再想接话,却被门外传来的一阵窸窸窣窣的铁链声给打断了。
两人立马警觉地站了起来,一动不动盯着门,不一会,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钥匙转动,门被打开了。
弥澈门外传进的微弱火光看出,这居然是白天他们在大街上见到的那名人族黑发少年。
西辰不确定道:“默林?”
被唤做默林的人:“别来无恙啊,伊诺尔大人。”
“你不是死了么。”西辰皱眉道。
“死人难道就不能复活?”默林说,“伊诺尔大人,你不也是死而复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