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村有南北两门,出村的主路只有一条,直通南北两门,中间就是礼台。
“看这天气,估计今天是要下雨了。”
“以往端阳前都是艳阳天呢,今年是怎么回事?”
“喏,”其中一青衣女子朝着台中扬了扬下巴,“咱们村往年可从每进来过外人,指不定叫这人破了风水。”
秋拾桑原本在摊位上挑着纸伞,旁边几位乐坊娘子在闲聊。听到这里,秋拾桑忍不住看了那主仆两眼。红衣娘子坐得脊背挺直,看着身量应该很高。旁边的随从站在那纹丝不动,背负着一把大刀,那刀被红棕色的牛皮套包裹着。
“这……两个凡人没这么大能力吧?”
“我瞧着也是怪可怜的,在他们那成亲可是大喜事,这人家倒霉碰上这档子事情。”
“这娘子估计命格不太好,说是在等新郎倌接,我寻思这些当强盗的哪个不是亡命之徒心狠手辣啊?估计是遭难了,等也是白等,何必傻待在这呢,早点回去不好吗。”
秋拾桑将伞放回,默默往南门走去。人妖终究是两类物种,即使妖能渡化成人,也和人类不一样。他们尽可能的去模仿人的生活习性,却始终不能理解人类愿互相承诺相守终生的感情。
去时的路感觉比来时更长,明明已经待了好几天,却没有感到一丝熟悉和一点留念。
他还有些记挂小白,那个笨拙可爱的小家伙,“说不定我就找到回去的机缘了呢,那时候你真正的师父就能回来了。”
秋拾桑头也不回的走着,走到了密林里。天色越来越暗,他看了眼天,乌云越来越近了。他想快点出这林子到有人烟的地方,可是越着急便越是弄不清方向。扶着身边的歪脖老树,他发现自己已经在村口绕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怎么办啊,真的要在这过夜吗?要不……还是回去?”他看向背后,记忆中这棵树离城门不过几十米,可现在只能看到浓雾。
叹了口气,秋拾桑直接坐在了树荫下。人倒霉就是全世界都要欺负一下,屁股还没坐热,豆大的雨点子就下来了。秋拾桑有些自暴自弃了,随着雨点砸在身上,他已经不想动了。
“轰隆隆……嚯嚓”天边一道惊雷,把秋拾桑吓了一跳。“这是有人渡劫吗?”
那闪电劈开了迷雾,将林子里的树劈倒了一根,骇人的雷电声越来越近,劈在了秋拾桑左手第八颗树上。
跑!他心里只有这个念头。浸水后湿滑的土地和裸露的树根将他绊了好几下,他只得连滚带爬的往前跑。
那雷电好似追赶着他一样,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亮。
又是一声,秋拾桑感觉背后一阵发麻。他回头,离他五米的树被劈得焦黑。“要渡劫的不是我啊,为什么要追我!难道我也要被劈成黑炭了吗?”
他咬牙卯足劲往前跑,带起的风快要把臼齿吹成冰块了。他闭着眼,跑着跑着撞到一块坚硬,趔趄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秋拾桑感觉眼前阴暗,抬头便见面前站着一位年轻男子,撑着伞朝秋拾桑微微笑着。原来自己刚刚是撞到了他,面上有些不好意思。看男子这打扮,秋拾桑认出来了,是那位新嫁娘的随从。
“撞到你了不好意思,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家中走失一人,主子担心,便让我来寻他。”
秋拾桑了然,那夫妻果真是情深意重。
“看先生慌张的样子,应该是急着回去吧。现在天凉雨大,这把伞赠您,可以减去淋雨之苦,帮您指出回家的路。”
秋拾桑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被浸湿的刘海正往下滴水,滴在了浅黄色的油纸伞上。
见到秋拾桑接过他的伞,男子便径直走进了迷雾中。还未来得及提醒他注意雷电,那人就被迷雾隐匿了身形。秋拾桑也握着伞,走向了另一头。
又到了歪脖树下,秋拾桑继续走着,不多时就看到了低矮的城墙。叹口气,还是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