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拾桑端着汤面上了楼,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秋拾桑咽了咽口水,推开门进去了。
之前进来取药材都觉得阁楼昏暗,如今只觉得敞亮,原来是成颖开了窗。她坐在窗前,秋拾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现下天已放晴,又临近日暮,天边起了彩色霞光。略显单薄的背影在霞光照射下,显得有些朦胧不真实。
“姑娘,吃汤面吧。”秋拾桑浑身不自在,不知该走还是该留。低头看着脚尖,原本白色的鞋子已经被泥水弄成了土黄色。
听着那一声姑娘,成颖笑了笑,看来自己男扮女装的很成功。
走到桌前,望着那碗汤面,成颖愣住了。那是他爱吃的素汤细面,他还记得自己每年都要缠着师父给他做细面,因为细面要多抻几道,他就能多陪自己一会。
他看了眼秋拾桑,对方还因为自己之前的举动有些手足无措。想到了佘家姐妹说的话,他开口像是在提醒:“先生,今天是我的生辰。”
秋拾桑游离的深思被拉扯了回来,愣了会忽然说:“祝你生日快乐!”
成颖笑笑,他撑着下巴,将秋拾桑看得浑身不自在。“先生,你说,过了二十六岁的生辰,是不是就算二十七了?”
秋拾桑不明所以:“应该是的,我们那把这个叫做虚岁。”
“算命先生说,我二十七岁的时候会成亲,会嫁给我喜欢的人。我们心意相通,会幸福三生。”
秋拾桑哽了口气,他想着今日听到的那些话。其实那些妖怪说的也对,这四周都是荒山野岭,山匪也不知道是人是妖,生还的概率太渺小了。此时此景,他也不好说这些丧气话,只静静听着。
“街坊们的闲言碎语我都听得到,但我不在乎,我相信他。我喜欢的人,聪慧勇敢,温柔又强大,他曾救我于绝境之中,也定能将自己从黑暗囚笼里解救出来;他陪伴我长大,往后的日子,也一定会继续陪着我。”
“我要照顾好自己,等他回来。”成颖笑得很开心,握着筷子吃起了汤面。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让他忍不住加快动作。成颖夹起一根菜心,其实他不喜欢吃菜心,但是师父总要加上两根,哄骗他的理由也从长高长状变成了对法术有助力,虽然知道对方是骗自己的,还是照样吃了。
秋拾桑看着对方略急的吃相,满是心疼。
晚上,秋拾桑躺在床上是怎么都睡不着,素色的帐顶怎么看也看不出花来。他觉得心里闷闷地,还躁得慌。翻了个身,发现窗户关的严实,以为自己找着了原因,下床开了窗。
天上还是明星弯月,跟昨天一样。
“什么看星星猜天气都是骗人的,昨晚上也这样,今天还不是下雨了。”他骂骂咧咧的,弯月泛着莹莹光彩,他想起了那人的侧脸,“侧面都那么好看,正脸一定也很漂亮吧。”
东风卷着降雨后的温热湿气进了屋,秋拾桑觉得脸上有点点烫,那风中还带着淡淡花香,他闭着眼感受着这阵暖风,舒服得片刻就入了梦乡。
梦中的他,是青春飞扬的样子,一身玄衣被风吹出猎猎响声。一头黑发扎成了高马尾。一手握剑,一手拿着剑鞘,他右手往前抛出,嘴里低声念着:“大明终始,保合太和,资始庶物,利物贞固,剑出!”那剑猛地飞出,像一道金色的光,划破了眼前的黑暗。
“啊啊!”一声声嘶吼和不甘的尖叫充斥在身边。原来那一团团黑雾都是实体的精怪,残破的躯体上血液正汩汩流出,将地都染成红色一片。
“利贞剑!”不知道何方传出一声惊诧。
他袖子一挥,那剑光循着声源飞去,只听到沉闷的一声,那处也无了音响。
精怪无主,哇啦啦大叫着,变成黑烟四散躲进了密林里。
等周围稍微清晰了些,秋拾桑看清楚了,这就是上次梦中的山谷。正中间的高大岩石上像是蜷缩着一个人,秋拾桑径直走过去,踩过的尸骸即刻成灰飞散。
蜷缩着的人动了动,他轻轻抬起头看着秋拾桑。他想起身,可身子被葛藟束缚,稍稍一动,那尖锐密集的刺就陷进皮肤。他忍着疼痛,举起身边的银色小刀,刀刃直直的对准秋拾桑。
秋拾桑照样走着,他看着小孩假装凶狠的眼神,还有颤抖着的握刀的手,笑了笑。他摊开手,说:“刀给我,我带你走。”
那细弱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秋拾桑直接握住那只小手,一个转腕,银刀就直直落下。他脚尖一挑,那刀背抛到了半空中。那刀在半空打了几个旋,又落在了秋拾桑手中。
“我的刀!”
秋拾桑握着那银刀,问孩子:“想要刀吗?”
那孩子脸色一阵青白,还无力趴着,脸却瞥向了另一头,只有一点耳饰折射着光。
秋拾桑也耐着性子,绕过半块岩石,继续跟小孩打着商量:“这刀给你,你认我做师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