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身影从浓雾之中渐渐显露,“小桑儿,我在这里,你还要出去吗。”男人成了商尧的模样,不急不慢的朝着秋拾桑走来。
“若你还想出去,那由我来送你出去好不好呀?”他的手上多了一柄短匕,森冷寒光照在秋拾桑脸上,每走近一步,秋拾桑脸上的惊讶就多一分。
白刃没入体内的时候,秋拾桑才反应过来,这个人不是师父。
望着那双浅色眸子,他一咬牙,嘴唇极快的念出一道诀。
罡风自身后刮来,将秋拾桑的衣服与发丝吹得翻飞,落在“师父”的身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自左肩至右腰。
“师父”的动作顿住,脸上是错愕,怜爱的语气里掩藏着痛苦:“小桑儿,我是师父呀……”话音未落,男人扑一声仰面倒地,未完全松开的手将断匕扯出半寸,鲜红的血顺着匕首滴落,将“师父”的白衣染上红色。
秋拾桑的灵识渐渐涣散,疼痛自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师父……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想让我替你斩杀心魔吗……”
“对啊,商尧从来就不是个好人,他惯会骗你这样的傻孩子。”
是谁在说话?
“什么师徒情深都是假的,他从没有喜欢过谁,也没有真心对谁好过。”
我的师父并不是这样的人!
“他对你好只是想骗你心甘情愿为他去死,你还这样执迷不悟!”
“他是个小人、伪君子、恶毒骗子!”
“他想要杀了你,想要你的命!”
“快跑啊,跑得远远的!”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回想,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师父的所作所为,说到最后已经近乎癫狂。秋拾桑头疼的闭上了眼,一张疯狂的带着鲜血的脸忽然从黑暗中冒出,假意心疼的一声声喊着:小桑儿。
“尸体”冒出许多银色光点,那些光点飘在空中,围绕着秋拾桑,覆盖在他的衣服上,他裸露的每一寸皮肤上,似要将其吞噬。
商尧感知到风铃响声,自清风苑匆忙赶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一向淡然的脸上多了一丝慌乱,他手中幻化出一柄金色长剑,斩断了握着秋拾桑右腿的那只被黑烟笼罩的“人手”。
“商尧,你终究还是来看我了。”黑烟随风消散,四周的景色也从密林变化为小灿亭。
因为失血过多,秋拾桑脸色变得惨白,他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小桑儿,对不起。”商尧没有想到,他的小徒弟会被伤得这样重。
秋拾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对不起什么?又是假的吗?又是在骗他吗?
“我来晚了,小桑儿,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我是师父。”又是一声,语气里的心疼让秋拾桑皱了皱眉。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学他说话了!你不配!”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秋拾桑睁开双眼。他拔出立在地上的长剑,直直的捅进了眼前人的胸口。
“对不起……小桑儿……对不起……”商尧脸上却无一丝痛苦,嘴里重复着那句对不起。
望着眼前人眼底的绯红,秋拾桑忽然张大了嘴:“我、我不知道、师父?师父!”
阖上眼前,秋拾桑看见的是师父惨白的脸。再次睁开眼,望见的只有一片青色帐顶。
呼吸带来的疼痛告诉他,那一切不是梦。
秋拾桑吃力的从床上爬起,望向厅中,木桌上躺着一柄长剑,一柄银刀,还有一碗汤面。
如龟爬一样缓缓挪到了桌边,秋拾桑望着那一碗汤面。他不饿,并不想吃,就这样看着,看到眼泪如雨滴落。
“师父,为什么……”
自那以后他未再见过师父,两位师兄倒是每日都会过来看看他。
玄冥对喝酒一事绝口不提,即使秋拾桑问起那天失约,他也只缄默着帮他换药膏喂他喝汤药。
秋拾桑将自己关在房里,隔绝了外头的一切。
窗外的海棠开始凋落,白色的花瓣随着风飘到了秋拾桑床边,告诉他:秋天到了。
玄冥忽然在窗台上冒出个头。
秋拾桑翻了翻身,情愿望着墙也不想见他。他自病后性情大变,连带这师兄们也疏远不少。
玄冥也不恼,他趴在窗台上问秋拾桑:“师父带了个小师弟回来,你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