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脚上的伤有些严重啊,走得跟瘸了似的,这样吧,你把盐加在水里,去大通铺那儿泡个脚消消毒吧。我这儿还不需要你……”王登说道。
白辰捧着那碗盐,心里感动了些许,久久不走。
王登只当他年纪小、文化低不懂,说道:“烂脚可不是件小事儿。你见每年有多少染破伤风的船员被弃在荒岛。这要是落下残疾,你这辈子可就完蛋了,要被多少人嫌弃。你想残疾吗?”
白辰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乱发中眼睛慌乱地颤动了一下。
王登继续说道:“用盐水泡会疼。记着挺一挺,咱可是个男人,这点疼得忍着!”
白辰点点头,往外边走着,他傻站着,其实是想跟王登说声‘谢谢’,但那么多年不与人打交道,竟连一句‘谢谢’也没办法表达。
“王登,你可够闲的,还去照顾个肮脏的‘乞丐’……”
“这种人脚烂了就烂了,反正命也贱。”
即使在下等人这一堆里,白辰的地位也并不高,给王登招来了不少闲言碎语。好在王登性格开朗颇受欢迎,估计麻烦并不大。
到了大通铺,白辰用自己干活常用的那只木桶,制了桶盐水。白辰是害怕残疾的。他本来就是下等人,只能干苦活挣小钱,若是再有了残疾,被人嫌弃上,那生活又得苦一等。
“嘶……”
白辰把脚死死按在了盐水里。那股子剧烈、辛辣的疼痛刺着他的双眼冒泪,牙床发抖。那他还是凭着那股子要活下去的意志,死死忍下这股疼意。
低级水手林奉绕回大通铺里休息,瞧见白辰疼到发抖的身体,讥讽地说道,“你这种人啊,没出息,没本事,折腾不出个浪来。不像我,攀着大副,想休息就休息,还能偶尔上甲板那儿逛逛,在下等人里也算是出了头。”
白辰自顾自地泡脚,没有理他。
林奉又说道,“不过你也走运,二副这段时间估计忙着折磨俘虏呢,也没空理你,你脚伤倒是有段时间好养了。”
白辰依旧不语。
林奉眨了眨狡黠的眼睛,把身子凑近了些,低语道,“哎,不过我听说,二副总是要你去伺候餐点……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奉是个极其机灵的,极会琢磨上等人的心思,他知道大副有些厌倦了自己便会想着去勾引二副,他知道二副总是折磨白辰却能觉出些不一样来,像是只到处钻洞的老鼠一样,为了活得好一些,无孔不入。
唰的一下。脚被拔出了水桶,左脚面被支在右腿上,结着浅痂的狰狞痕迹,瞧得林奉胆战心惊,嘴巴连动也动不了。
白辰起了身,拎着被脚染脏的水桶,往着外边走去。
林奉瞧着他冷冰冰的背影,涌起股怒意来,骂道:“你个狗娘养的,居然敢拿脚丫冲着老子,问你话呢一句不回,怎么的,脚残嘴也残了啊!”
白辰的背影绕进了拐角……
林奉的余骇未消,只觉得这人诡异得很,说下贱也下贱,随便任何人都可以虐待嘲讽着,说强硬也强硬,从不沾趋炎附势的风头,像是双脚都浸在泥里,但再怎么污浊又染不进他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