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监察御史傅谦义愤填膺地列举何遒的罪行开始,李昭紧皱的眉头就没解开过。
“陛下,何遒及其亲信一干人等贪污受贿,专横霸道,欺上瞒下,徇私枉法,若再不予以惩戒,必将成为一大朝中祸患,还请陛下当机立断。”
一连串的话听得李昭心烦。这些话他已见过无数遍,都是来自这几日呈上来的奏折。虽然这其中有真有假,但看来他的这位国丈真的引起了众怒。可是,纵然群臣皆愤,他不能给出任何回复,至少现在不能。
“好了,朕知道了,下去吧。”李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傅谦本想再埋怨几句,但李昭阴沉的脸让他不得不闭了嘴,行了个礼就告退了。
傅谦的谏言不断在李昭脑子里回响,他批奏折的手停了下来,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当年他和何遒杯酒之盟的场景。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小小的燕王,虽有军功在身,但因为出身低微,很少有人认可他的夺位资格,大多数朝臣支持的都是当时的太子李硕或邺王李昱,在他们眼中,李昭就是一个优秀的配角,注定与皇位无缘。
但何遒却在做了一个在那时看来十分可笑的决定。那就是,支持李昭。当时的何氏只是个盘踞在宜阳一带的一封分姓,是个没什么背景的世家,在朝中地位地下,无人问津,和李昭一样是个被遗忘的存在。
在何遒找上自己的时候,李昭先是不屑,他同其他人一样,认为这样一个小世家对他来说有与没有没什么两样。但李昭错了,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世家,在后来的王储之争中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他所不屑的何氏只是从前的何氏。在何遒成为家主后,由于他高明的手段和精明的头脑,何氏在不声不响中竟也发展壮大了很多,无论是财力还是人力都直逼朝中重姓,两者之间仅仅是一个政治地位的差距而已。加上何遒高妙的处世技巧,与朝中一些中立的大臣们建立了友好的关系,如此一来燕王党也悄无声息地壮大了很多。
李昭还记得那年月下何遒举起酒杯对他说:“微臣定当誓死为殿下效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即使他明白何遒帮他也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但那时的他愿意信任何遒,毕竟那时敢站到自己身后的人,少之又少。
后来,无论是夺位之变还是肃清太子党及邺王党,何遒都做出了重大贡献,算得上是李昭皇位的重要奠基人。
权力能使人迷失,这点李昭再清楚不过。自从何遒被他封为内阁首辅,何氏也被册封为贵族氏后,何遒权力的膨胀和他的所作所为李昭都心知肚明。他并非想纵容何遒,实在是如今的何遒不是他想动就能动的。
原来皇帝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成什么,皇帝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这是他成为皇帝以后感受最深的一点。
他叹了口气,搁下手中的笔,对内侍太监道:“王福,随朕出去走走。“
王福应声,其他人皆跪送。
倒是个清朗的天。李昭离开那些头疼的奏折,心情终于好了些。可是,究竟该怎样一步步处理何遒依然是他脑子里解不开的难题。
他如此想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皇后宫前。巧的是他的皇后正是何遒的女儿,何遥。
门口的守卫见到他竟惊讶了一下,刚想通报就被李昭拦下。他轻手轻脚地走进皇后宫中。
此时的何遥正坐在榻上,斜倚着圆木小桌读书。素净的着装与她皇后的身份完全不符,却让李昭想起了初见时她的模样,也是这般冷淡,也执着本书,在何遒的多次命令下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参见燕王殿下。“
那时他一直将何遥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谁能想到后来何遒竟将何遥嫁入了燕王府,成为了他的正妻。虽然如此,他俩都知道这只是一场可笑的政治联姻,因此两人不曾圆过房,连见面时也都是彼此恭敬而疏离,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李昭认真打量起何遥的面孔,竟觉得有些陌生。上次见面好像还是两月前,而上一次认真地看她的脸则遥远到记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