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梦洲虽然天性绵软,却并非毫无脾气,此刻被接连针对,再开口时,言语间便多了几分不悦:“我若有冒犯,你点明便是了,何必如此待我呢。”
莫执不语。
连梦洲续道:“我虽不似你们饱读诗书,却也知道君子坦荡荡的道理,你这样处世,莫非以小人自处么?”
砰然一声巨响,连梦洲向后一跳,只见满满一盆面粉,尽数撒在了地上。
他戒备地看向罪魁祸首,气势立时弱了一半,“你、你要作甚?”
莫执直直看向他,面上缓缓露出一抹笑,假模假式道:“啊,我失手了,对不住。”
话音刚落,便见段明慎匆匆赶来,对着眼前狼藉蹙眉,“这是怎么?”
“无事。”莫执变脸一般换了颜色,爽朗笑道:“我方才没端稳,将盆扣在了地上。”
说罢,他又对上连梦洲惊疑不定的目光,笑得一派坦荡:“小娘子,可惊着你了?实在对不住。”
段明慎细观他二人面色,直觉不对,遂抓过连梦洲手腕,道:“早说不用你来,同我出去。”
“这就是你不对了。”莫执道:“小娘子要来学手艺,是好事,你这般不愿,是怕我吃了他不成?行了,你且先出去,小娘子借我一用。”
段明慎笑道:“留他在此,他有本事将灶房炸了。”
“有我看着呢。”莫执挥手道:“你走罢,自家兄弟还不放心?”说着,同连梦洲一笑:“我兄弟是真紧张你啊。”
连梦洲自化成人形以来,始终懵懂不谙世事,此时却不知打通了哪处脉门,忽然明白了莫执用意。
他抽回手,掩去眸中波动,仰头对段明慎笑道:“你出去吧阿昉,我不会添乱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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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柳蜩噪,烦熏三伏。门外尚且暑风阵阵,灶房中更是燎肌燔骨,叫人待不住片刻光景。
莫执早已汗流浃背,眼底却是冰冻三尺,凛然凝视着连梦洲。
连梦洲热得双颊嫣红,同他对视不语。
少顷,莫执当先开口:“我知你叫什么。”
连梦洲微愣,随即道:“是阿昉他……”
“不是他。”莫执笑了一笑,有些讽刺意味——段明慎十分保护连梦洲,对外只说他是自家表亲,即便对莫执,多的也只字不提。
“我不但知道你叫什么,我还知道,你是什么。”莫执道:“人妖殊途,此中道理,你尚未与他言明罢。”
连梦洲唇边一点笑意渐渐凝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