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天光太亮,一瞬间晃的眼睛生疼,他抬起手遮住了眼帘,不自觉就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渗出,他看不清前路,却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他必须往前。
——一往无前。
年轻的帝王便站在九重高台上看着他远去,一步一步,他看清他发梢一缕一缕的白发,当年笔直的脊背已经微微弯了下去,当年他们在北疆何等意气风发,而今……
他的兄弟都已经不在,现在连杨子仪他都要走了,从此天下之大,独自一人。
他闭上眼,良久,感受到掌心被人攥住,他沉默了一瞬,忽地将人大力扯入自己怀里,将头埋入了身边人肩窝。
——
杨子仪在初秋离开,没有惊动朝臣,送别的只有李云深和谢青吾两人。
长亭古道,南归的雁在空中徘徊,皇城的天格外冷寂,北风已将衰草压折,满山的草木一眼看去尽是衰败。
杨子仪穿了一身半旧的白衫,更显得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鬓角的白发半落下来,无端看的人眼酸。
长刀还在身边,那样轻轻松松的一身,看着就好似一个江湖游侠,而不是一个杀人如麻双手沾满血腥的将军。
他还未过而立,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看着却已是耄耋老人一般——一身的暮气。
李云深忽然发觉,他已经记不清当年第一次见杨子仪是什么光景了,只记得一双格外灿亮的眼,从泥土里不甘的抬起来,绝望的注视着他。
原来一晃眼就过去了这么多年,他才发觉当年少年已经老了,已经变的这样——
他没有再想下去,揭开手里的酒壶提高自己灌了一口,而后抛给了杨子仪。
“五十年的竹叶青,给你践行。”烈酒冲进嗓子里,火辣辣的疼起来,他自即位后谨遵医嘱,少喝烈酒,如今这一口酒下去,半个心肺都要烧起来。
只是疼的又何止心肺?
“好酒。”杨子仪仰头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