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像程杉这样一步到位的摄影师,叶慕觉得千金不换。她愈发对自己的眼光感到肯定,大赞特赞地发邮件感谢了程杉一通以后还觉得不够,又杀去叶臻办公室炫耀自己请来的得力干将。
叶臻安静听完叶慕略显夸张地描述,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继续低头处理文件。
“哥,你就这反应?”叶慕觉得不够,双手压在叶臻的办公桌上,说,“人我是给你找来了,你别晾着人家啊。”
叶臻抬手打字:你让她十天内往返毛里求斯,还要给你所有成片,不是逼着她熬夜赶工么。
叶慕自知理亏,气势上弱了一些:“那也是特殊情况啊……《无疆》必须赶在‘飞旅行’的首刊之前面市。”
叶臻:她要补觉,别打扰她。还有,人是你自己要请来的。
叶慕一听这话就不爽了:“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那当初要不是你点头,我一个小小的杂志主编能重金请得动她?还有那些相机、镜头,都不知道是谁巴巴买回来的。”
她见叶臻没反应,继续添油加醋道:“哎,真是惨。你好歹也是个富N代,公司大总裁,这搁言情小说里就该霸道强硬主动出击啊,偏偏躲在后头,接机接机不去,让什么宋瑜跑腿。我跟你说,你这样的,再暗恋人家三年都白搭!”
叶臻:谁告诉你我暗恋程杉?
“南荣邺啊,他跟我没秘密的。”叶慕昂头道,“你这些年一直单着,而程杉所有的摄影作品你都收藏了,家里还有她的照片,这要不是暗恋是什么?”
这个叛徒。叶臻暗暗咬了咬牙,不理会叶慕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叶主编什么时候能让我看到《无疆》电子版定稿?
叶慕被他呛得一时失语,哼了一声,蹬着高跟鞋哒哒离开了。
……
程杉洗完澡,包着浴巾出来,站在洗漱台前吹干头发,她把自己丢进“棺材”里,好好补了个觉。睡前,她许愿做个好梦,老天似乎听见了她的心声,成全了程杉这个愿望。
她又梦见了程见溪。虽然梦里那个人她根本看不清脸,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那个人就是程见溪。
最初的梦境一片混沌,她看不清路,只能跟着程见溪瞎走。但她的兴致依然很高,蹦蹦跳跳地拽着身边人的胳膊,献宝似的说:“程见溪,那间屋子里人真的特别少!一共只有十张桌子,3004最干净、视野最好!隔着窗户就能看见樱花大道,而且靠着暖气包,冬暖夏凉。最赞的是与开水间和洗手间距离适中,桌子边还有插孔可以给电脑充电!”
说完这么一通,又黏上去,像个搞传销的:“怎么样?我带你去看看?这可是我观摩了半个多月从上千个座位里面挑选的,最最适
合我们的座位了。”
身旁的人脸程杉看不清楚,但她心里就是知道那人答应了自己。因为他是程见溪,会无条件地相信程杉。
很快场景转换,混沌渐渐消散,接下去的梦境于她而言并不算陌生。她和程见溪穿过种满了高大阔叶梧桐的树林,和一条洒满阳光的小径,走进一座图书馆。
程杉看见程见溪就坐在图桌边看书。桌号是“4003”,书名是《天球运行论》。程见溪右手边有原木色的演算纸和一支黑色钢笔,偶尔他会提笔在纸上做一些简单的运算,细白的指尖有雀跃的阳光。
原来那时梦里的男人,就是程见溪。
程杉就坐在他对面,伸一伸胳膊就能握住他的手。可她看不清他的五官样貌。程杉非常努力地探头去看,也无济于事。
过了很久。日薄西山,程杉隐隐有所感知,知道梦境行将结束,程见溪仍旧坐在那里。他有极好的耐心,能安静地看一下午书,专注得仿佛世上只有他一人,而他对面的程杉在另一个世界。
程杉有些急躁,脖子伸得长长的,可他始终无动于衷。
“程见溪!”
她耐心耗尽,发狠地叫他。
他终于抬头。
程杉的身子微微弹动,醒了过来。
凌晨一点零七分。
月光轻软,虚笼在海面。程杉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从床头柜里摸出几粒药片,和着水服下去。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理智慢慢回笼。程杉抬手抓了把头发,喃喃自语:“怎么会?”
梦里的程见溪抬起头来,她却看见叶臻的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