迂腐,固执。
围观众人,有那腹中有点墨水的,听入耳中,心中感受如同三伏天气,喝下一碗冰镇杨梅汤,凉舒舒的,酸爽无比。
莫笑生稀里糊涂听得半晌,才琢磨出几分味道来。原来柳大元念叨一篇祭文,把他莫笑生当作死去的人来祭悼,平生罪状,一一列举。
“好,好,”莫笑生不怒反笑,击节赞道:“秀才骂街,当今一绝,精彩,精彩啊。”
笑着笑着,脸色已然沉了下去。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莫笑生动了真怒。少爷发怒,必定取人性命。没有人在痛骂过少爷后,还能安然无恙。少爷杀人,易如反掌,视心情而定。他活到十七岁,明里暗地,少说七八条人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杀过人的纨绔,还叫做纨绔吗。
柳大元骂得越凶,莫笑生杀意越发浓重,他横行霸道,睚眦必报。一般人的容人之量,肯定谈不上的。
火气攒着呢。
猫戏老鼠,很好玩的一个游戏。
恶汉们下手凶残,柳大元背心连挨几下猛踹,气血翻涌,声音堵在嗓子眼里面,发不出声音。
莫笑生撩起衣袍下摆,半蹲下身,低垂目光,打量柳大元,“小子,你可劲儿骂,接着骂,怎么没力气了呢。”
柳大元毫无惧色,嘴角泌下殷殷血丝,“有种弄死我。”
莫笑生一把揪过他的头皮,眼睛眯成条细缝,透出来光亮,有如刀锋,咄咄逼人,唇边挂上一抹笑容,看似如沐春风,实则阴森冰凉,“很好,有个性我喜欢,你在考验我的耐性,杀你太简单。警告你,最后一次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没人怀疑他的话。
杀人一一常常由于后面缀带着偿命两个字,很多人瞻前顾后,患得患失,除非到了恨对方恨到极点,连自己性命也舍弃的地步。但在莫笑生这里,亳无顾忌。在人命如草芥的大环境下,权贵与平民,杀人后果的考量,截然相反。他莫笑生要杀人泄愤,动一动嘴皮子罢了,何须自己亲自动手呢。
所以他现在看柳大元的眼神,已然在看一个死人。他心中惬意地想,在柳大元死之前,看他痛苦零涕,哀求告饶,肯定惬意之极。
最终,他很疑惑,在柳大元的眼中,只看到了刻骨的仇恨。那仇恨火焰一般的燃烧,让他觉得无聊透顶。简直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不怕死呢。没道理啊。
以他的经验,此人应该苦苦哀求才子对。
这世间,应该的事多了。他出身豪门,应该高高在上,获得人们的尊敬以及畏惧。明月应该属于他一个人的,她的美貌,她的琴音,在琼楼之上月光之下为他一个人品茗。他应该把挡在面前的石头,一脚踢开,踢入污水沟里,落个耳目清净。
没道理的事,他总想弄个明白。柳大元到底哪来的勇气,难道真有不怕死的心吗。
起风了。
从远山刮过来的风,带着青草特有的清新气息。风拂过柳大元的乱发,将一绺发线,贴到柳大元眼帘之上。遮住他眸中怒火,与此同时,也遮挡住他内心澎湃波动的情绪。把莫笑生的视线挡在了外面。
地间花瓣,盘旋飞舞,它们扶摇起身体,踩着翩跹的舞步,跟随大风,飘摇向更一个地方。而那淡淡的阳光,映照瓣片,投下驳澜浅影,恍如一曲生命的挽歌。
莫笑生轻轻淡淡的问道,语气之中一丝好奇:“在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柳大元抬头看天,面色乍然之间,出现一种平静
,“今日阳光灿烂,天色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