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比一场邂逅的秋雨。
他曾渴望,牵她的手,走过家门口的石拱桥,在最美好的年华,并肩走过最优美的风景,领略过,欣赏过,赞叹过,忧伤过,便已足够。在奇迹无处不在的石头城,从来不缺乏青春洋溢的艳遇,泛舟湖边的游荡儿,一首清词,划走女孩儿的心,桥头伊人的一个眼神,许下年轻人永世的情。多么不可思议的情怀,犹如一场鸟儿已飞过,天空却无痕的绮梦。
如今,疑虑一起,信了七分。便就这七分,抽走精神气,留下一具空壳,失魂落魄,浑浑噩噩,似是遭受平生至为沉痛的打击。
颓废,消沉,生无可恋。
陈卓道:“去向少爷认个错,此事就此揭过。”
柳大元绝望地道:“杀了我吧。”
陈卓撇撇嘴角,有种吐血的冲动,要杀他的话,早动手了,何须磨蹭到现在。跟一根筋论理,劳心费神,这个人还能再拧一点吗。白白浪费半天口舌,对牛弹琴。
沉荷尚须下猛剂。
他低下头,伸出手,拂开柳大元额前乱发,与之对视,片刻过后,阴冷冷一笑,俯至柳大元耳侧,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奉劝你一句,弄到最后,肯定你吃亏。比如:半夜一棒把你敲昏,剥光衣物,吊城门口,来往过客,一睹风采,又比如:你有个姐姐,尚未许配人家,生得水灵,很是讨人喜欢……你好好想想,还要我把话说得再透彻些吗。”
柳大元浑身一震,呆立当场。被拿捏住七寸的感觉,非常难受,无比别扭。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他陡然间,想起一传闻,莫府一丑人,年纪虽轻,狡诈如狐,凶狠歹毒,为了讨好主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此奴深谙世事,以玩弄人心为乐。莫笑生作恶作端,劣迹背后,大多由他推波助澜,出谋划策。
他嘴皮子抖索,“卑鄙小人。”
陈卓眼睛,本来很明亮,此际似蒙上轻雾,朦胧迷离,深邃奇特。右脸胎记,益发红艳,透出一股子妖治异常的味道。
语气淡淡的,如吹过山岗的风。
“多谢评价,权作夸奖。很多人这么说过,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君子识时务,我言尽于此,何去何从,你掂量着办。”
说完,看也不看柳大元一眼,走到一边,抬头望天,云淡风轻,似乎看到了结果,余下的事,已经和他没多大关系了。
柳大元面色如土,万念俱灰。
打击接踵而至,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骆驼。
别无选择,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才智过人,少年成名。取得功名后,踌躇满志。但一切的一切,在今时今时,急转而下。先被饱打一顿,毫无还手之力,又被一小人,伶牙俐齿,批得体无完肤。并且,他的确有个死穴,一击而中。父母早年双亡,与姐姐相依为命,姐姐一针一线,供他读书,姐弟俩情深意笃。誓不低头,又能如何。他可以罔顾生死,以性命捍卫尊严。但……姐姐呢,她怎么办。
他鼻子发酸,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