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红咬住嘴唇,用力之狠,嘴唇间咬出牙印来,情状委屈,死死瞪着陈卓,双目通红,泫然欲泣,“他,他偷了我的银子。”
陈卓据理力争,嘿嘿发笑,“空口白牙,无凭无证,你说我偷窃,我还说你诬蔑人,贪图我便宜。”
这个说被偷,那个说没偷,各执一词,真假混淆,实难分辨。花三娘心下了然,搓动双手,尴尬地道:“这事闹的,莫少爷,您看……”
莫笑生面无表情,暗地里嘿嘿然发笑。小卓子鬼灵精怪,一肚子机关,只要和他扯上关系,必有好戏发生。好个贱脾,嘴上没个把门的,居然胆敢说莫府的人偷窃,当本少爷摆设吗,说好的面子呢,说好的威风呢,正好试探花三娘的态度,她敢偏袒小花红,他敢放把火,烧掉翠花楼。
“三娘,此事发生在此间,你乃此间主人,是非对错,由你评判,我相信你,你会妥善处理的。”
他靠到榻背上,好整以暇,语气轻淡。
一言以蔽之,你自己看着办。
花三娘面色红一阵子,白一阵子。
唯不争,故莫能与之争。莫笑生下得手好棋。花三娘沉下脸,向小花红摆摆手,“你先退下。”
小花红一口咬定,“是他,一定是他,除他以外,没有别人。”
事已至此,非是银子的问题。关乎名节,关乎脸面。她退出即认输。翠花楼上下,将引为笑柄。
陈卓垂手而立,表现规规矩矩,语气之中,透出一丝淡淡不屑,“懒得与你掰扯,你如果拿出真凭实据来,证明是我干的,我甘愿受罚,任凭处理。”
“你耍赖。”
小花红跺足,又气又急,眼泪珠子在眶里打转,终于涌现出来。晶莹闪光的丝线,划过雪白面庞。美人垂泪,我见我怜。换上一个心软的人,兴许哈哈大笑,裹银相还,权当开个玩笑,大家一笑而过,冰释前嫌。可她倒霉,遇上了陈卓,一个小人,一个恶棍。
陈卓呵呵一阵轻笑。
他一边轻笑,一边出声奚落,“哭,接着哭,你这一套,对别人管用,对我没用,哎,那位穿粉红桃花裙子的姐姐,麻烦去到外面,取只洗脚盆过来,何时用泪水装满盆子,我看在你卖力演戏的份上,奉送十两银子。”
一言既出,举座哗然。姑娘们七嘴八舌,纷纷征讨小花红。
“哈哈,小弟弟有意思。”
“小花红,你想银子想疯了,把主意打到一个下人身上,缺银子花,与姐说呀,姐姐帮衬三瓜两枣。”
“我看她呀,有苦衷。”
“什么苦衷?”
“她近来偷摸着养小白脸,历年积蓄,挥霍精光,三娘发下的吃穿用度,一省再省,穷得快揭不开锅,下面丫头跟着吃苦受累,所以呀,别出心裁,想出这么一出……”
“真的呀,太可恶了。”
“小弟弟,你过来叫我声姐姐,姐姐许你些碎角边儿,你买贱货一晚,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你一言,她一句,数落小花红,乐此不疲。同为天涯沦落人,名义上,姐妹相称,实则呢,互相倾轧。难得逮住个机会,落井下石。很多人乐意看到小花红倒霉的。
小花红羞愤欲绝,捂面痛哭。
陈卓摘下腰间钱袋子,扔至小花红脚下,没好气地道:“你说我偷了你的银子,我就偷了你的吗,好没道理。你没有证据,我却有证据,我的银子,全在里面,你打开
来瞧瞧,看着哪块银子,刻有你的记号。”
小花红反应激烈,反唇相讥,“难道你刻了记号吗?”
陈卓嘿嘿一笑,“还真有。”
小花红蹲下身去,捡起钱袋子,解开细索,袋口朝下,抖落出来一小堆银子,摊入手中,细致察看。果然每块银子上面,刻一个小小卓字。无怪乎他这般笃定,原来早有预谋。
小花红呆若木鸡,张了张嘴,这下子有口莫辩,再也说不出话来。她站起身,倒退两步,面色出奇苍白,张开了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万万没想到,人心险恶至斯。一个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