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朝之声音抖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他把我压在墙上,凑得很近,很小声很小声地问我,“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班长?再说一遍?”
我心想破罐子破摔得了,“我说,我不喜欢……”
“不,”他打断我,笑笑的,“你说的是,你喜欢任朝之……”
“对不对?”
那句呢喃轻得几不可闻,我怀疑这次听力听岔的是我。月光下任朝之的面容很清晰,我从来没见过他笑得那么开心。
带着满满的期待,些许试探,以及……我无法忽略的引诱感。
我深知我正身处一艘摇晃不止的巨船,大浪滔天翻涌,明明只要转舵就能爬上海岸,可是海妖魅惑的歌声让我在原地纠结地打转,无措地彷徨。
“嘁,你不说话。”任朝之好像等得不耐烦,干脆一手捏起我的下巴俯下头来,“那就是默认了。”
我觉得嘴巴被啃了两下。
于是,就这样的,在一片月光下。
我还没有摸清头脑,就变成了任朝之的男朋友。
任朝之没有接受那些玫瑰,他变成了我的男朋友。
我们就这样早恋了。
我很小的时候和田女士关系还没那么僵。那时候我的父亲还会出现在我们琐屑的生活里。田女士是个爱说爱笑的母亲,她从来不跟我忌讳那些所谓成人和孩子间的敏感代沟问题。
“如果景止有喜欢的女孩子,一定要大胆地说大胆地追好吗!”她这样告诉我,“妈妈当年就是在高中被爸爸追到的。嘿嘿,家里的长辈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可是我们还是义无反顾地谈起了恋爱。”
那时候我还小,问她,“要是被发现怎么办?老师说不可以早恋的,坏孩子才早恋。”
“嗯……”田女士想了一会,“要是老师罚你,你就打电话来跟我说!妈妈会去告诉老师,别家的小朋友我们管不着,但我们家的景止是可以早恋的!”
“好!拉勾!”
我怕她反悔,急急抓住她的手。
后来我的父亲走了。离开我们,回到他的家族和事业。最开始我的母亲以泪洗面。父亲家的长辈给我们留下一笔不菲的财产,足够我们母子二人一生无忧。
我的母亲无法忍受那种孤独,她本身就有很高的学历和工作能力。于是她在外面找到一份工作,同时利用那份留下的财产,渐渐在她的领域有了让人难以忽视的地位。
而我们母子二人也这样渐渐生疏。
有时候我觉得她在恨我,她把对那个男人的恨转移到我身上。可是她掩饰得很好。至少表面她还是我那个无所不能的母亲。我们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说过话,今晚为了任朝之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我叫住她。
十点半了,她还在开视频会议。这个女人强势的模样我其实很少见。听见我叫她,她对那边的人摆摆手,看过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索性开门见山。
“我谈恋爱了。”我说,“是个男孩子。”
她打字的手一顿。
“你说什么?”
我笑一笑,“我和班里一个男生谈恋爱了,先来跟你报备一下。免得你被请家长的时候过于慌张无措。”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一件事。
半晌,田女士发出一声冷笑。
“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她说,把视线放回笔记本上,“自己看着办吧。不要给我惹麻烦。”
我说,“谢谢。”
声音很轻,我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见。
那天晚上没有做什么梦――可能做了,但是醒来的时候忘了。我只记得第二日清晨洒满房间的阳光,伸出手的时候以为抓到了世界上所有的温度。
我从来,从来没觉得原来生命还可以有那么多的生机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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