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缩在一个角落,那条钢筋恰好与地面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形。我看过很多地震的灾后图片,这一刻才深深意识到原来地壳的振动让高楼瓦解成碎片,并不是什么玩笑话。
最开始我没有移动,在原地静止了一会才缓和了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我的右手使不上力气,就好像已经脱臼一样。我知道身上一定还有其它的伤口,可是很诡异的,我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
声带已经哑了。我怀疑我发了个烧。
手表显示已经是午夜。原来我睡了那么久。四周很寂,连一点呼救声都没有。
大难临头我还有闲情勾起一个笑。反正我活下来了。既然楼塌的时候我都能活下来,那么我一定能撑到他们把我挖出去。
只是……不知道任朝之怎么样了。
我的脑袋很疼,思绪断断续续。也许我还睡了一会,也许只是思考的间隙发了个小呆。在我感觉身体没那么疲惫的时候,我直起身子拨弄了**旁的东西。
却被什么划伤了手指。
血一点点落下来,我有些烦躁。正四处查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我听到右边传来轻轻的击打声。
我的嗓子很哑,只能竭力放大声音,“有人?”
“有人吗?”
击打声停了。静了很久,我只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时,那边传来一个小小的,沙哑的,对我来说却如同天籁的声音。
他在叫,“景止。”
“朝之?任朝之?”我觉得上天待我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任朝之!你有没有事!”
那边安静了很久。
他说话很吃力,“还好。”
“只是景止……”他说,“我的腿好像
被什么压住了。我动不了,甚至感觉不到疼。”
我贴近那个方向,安慰他,“没关系的,你不要紧张。很快我们就能被救出去了,会有医生来照顾你。”
“你不要怕啊,朝之……”
“朝之……”
我没意识到我已泪流满面。
“……你是不是哭了?”任朝之说,敲了那块木头两下,“哭什么。”
我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我好像太开心了。朝之,你都不知道,我听见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任朝之发出低低的笑声。
“高兴啊……真好。”他说,“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想再见到我了。那天以后,你每次见到我,都不看我。就好像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我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说,“我只是有点难过。”
“嗯,我知道。”
我们又安静了很久。
经历过莫大的恐惧和欢喜我变得十分疲惫。
“朝之,我睡一会。”我敲敲那边,“你要找我,就叫我的名字。”
我太困了,迷迷糊糊听到他嗯了一声。
我睡了三个小时,醒来时精神异常饱满,如果不是那只软绵绵的右手,我觉得我可以跳起来掀开废墟挖出一本卷子做个天荒地老。
任朝之和我好像有某种心灵感应,“景止?醒了?”
我说,“嗯。”
“饿不饿?”他问我,“一天了。”
“不饿。”
我说的是实话,我居然真的不饿。
他的声音比之前的清楚了一些。黑暗里我靠着那块木头,告诉自己其实我们隔得很近。
“我这里有瓶水,景止,你试试看能不能接到?”
木板与地面有个小小的空隙,任朝之好像在扭一个塑料瓶,试图让它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钻过来。
他在那边用力按,我在这边拨出来。一下一下,居然真的把那瓶水接了过来。
还有半瓶不到的样子。
我喝了一口,觉得灼热的嗓子有了些平息。“你喝了吗?”
“喝了。”
“真的?”我有点怀疑,警惕地追问,“你别骗我。”
“真的,我这里有一箱。”他说着,好像还捉了一瓶上下晃动,我听见水咕噜咕噜的声音。
任朝之好像有点得意,“果然,被选中的孩子是不一样的。连地震都有一箱水陪着。”
我想到他懒洋洋玩弄那瓶水的样子,失笑。
黑暗里气氛很轻松。我又喝了口水,想了想。
看样子,上天注定,我要和任朝之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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