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仙境。
——处于现实和幽玄的罅隙,被后人所知晓的守护之地。
仙境之所以为境,是因为它的领土之大,和现在的神州一样广阔。作为处于现实和幽玄之间,仙境便是人世的镜像所在。一模一样的山川流水,一模一样的人间尘世。和战火喧嚣、万千纷扰集聚一身的人世不同,这里,当之无愧的被称之为仙境。
草长莺飞,万物兴荣,一片祥和。真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大概便是仙境人烟稀少,人口数量甚至比不过人世现在人口总数的一小半。所以,仙境是其他存在的天下。这里妖魔鬼怪共存,进出与其他境界,却能相安无事。
这要归功于守护仙境的神——白龙。
白龙诞生于人皇治世开始之初,亦是洪荒时代没落之际。经历了华夏文明初期的百代征伐、群雄逐鹿中原,直到黄帝为皇整合一统的时代。也曾经历过诸神飞升,万魔共伏、群妖隐觅,人族兴盛到衰败的末法时代。
因此这位活了近九千多年的神邸深谙以和为贵,方能天下太平、万物兴荣之道。居仙境,广纳其他境界的来者,只要不生事兴战者,均可居住仙境。扩展彼此生存的空间,使得仙境一时无双。成为九大灵脉汇聚之点,坐实守护人世之名。
现在,仙境人口虽然稀少,却一片承平,民风富蔗。
灵都朝元,仙境朝圣之地,便是仙境的心脏,守护神白龙所居之地。这位活了悠久岁月的神邸,无人知晓其姓名,都默认的尊称其为白龙大人。
而此刻,灵都朝元之内,山河共赴,一片山川壮丽。白龙庞大蜿蜒的身躯盘亘在山崖上,那双看透人事变化的龙目安详阖上,睡卧烟岚之中。聆听吹拂而过的流风,捎来远方的信息。龙须随着微风摆动,纯白中透着曦光的龙鳞在阳光下,随着呼吸舒缓的张弛。
白龙已经活了很久了,它的族人都飞升天界、或是苏醒远古血脉得入神界。这个人世,只剩它一个五爪神龙还在守护着这片神洲大陆和仙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岁月的流逝对于享有无尽寿命的龙族来说,这一日的光阴,也不过是它忙里偷闲打个盹罢了。
鸟儿恣意的停在白龙的身躯上,叽叽喳喳,说着今日或前日听到的故事。它们知道白龙大人能够听得懂它们在说什么,它们也乐意和白龙大人分享这些琐碎平凡的生活。
【……白晏……】
突然
,遥远的距离转来一声呓语般的呼唤声,叫出了白龙早已不被人知道的名字,惊动阖眼打盹的龙神。白龙庞大的身躯一动,鳞片翼张间睁开眼,崖间林风随之一动。风吹烟岚一片烟雾翻涌,树林沙沙作响,将那声遥远的呼唤声吹散。
鸟儿们惊奇的发现,一直爱盘着不动的白龙大人动了,而且抬起了几百年来都没有动过的脑袋。看向山崖外云海翻涌的群山,温熏的目光中,透着少有的期待和诧异。在那一动一静之中,那道呼唤声远远近近,像是群山间翻涌的烟岚,缥缈而不真实。
白龙看了若久,都没有看到什么期待的东西,那一声呼唤仿佛也只是它的错觉。原本因诧异而翼张起来的鬃毛龙须,也在四处看过之后确定没有而失望的垂落下来。白龙叹了一口,山间烟岚顿时加重翻涌如浪,叹息过后的它重新趴回爪子上,合上眼享受午后的阳光。
【……白晏……】
就在白龙刚趴下闭上眼,那声呼唤,又再度远远近近的转来。比起刚才那种烟雾一样缥缈的感觉更加真实,仿佛真的有人趴在它耳边,呼唤着它久远的名字。这下确定没有听错的白龙猛地抬头,四下张望,依旧没有看到呼唤它的身影。
这下,仙境之主失去了休憩的闲情,自崖上起身。从劈立千仞的崖顶滑翔而下,庞大的身形搅得群山间的烟岚翻涌如浪。衬着白龙在烟岚中游走的身形,如神龙下海一般悠然。一边前行一边将庞大的身形缩减,白龙可不希望因为自己,打扰了群山难得的安眠。
在群山雾海之中畅游,白龙来到一处山谷环肆,断落起伏甚大的一处山谷瀑布。这里的瀑布水流端急,喷涌的河水直下三千尺,跌落山涧中水雾萦绕湿润非常,一片绿意盎然。午后的阳光照落这片有着瀑布的谷底,彩虹架桥,烟水晴岚,一派山水如画。
白龙缩减身形也就水桶般大小,缓落在一块长满碧色苔藓的巨石上,朝着水汽氤氲的水面开口。
“就在刚才,吾听到、她的声音……”
白龙的声音说不上苍老也说不上年轻,是一种满含睿智和宽厚的声音。如同温热的泉水,能让听者全身如沁温流,身心舒畅。仿佛只要听着那样的声音而已,就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和不安,变得安定下来。
白龙的话没有人回应,只有瀑布激流的水声。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白龙不急,在巨石上盘起了身子,慢慢开口。
“白晏……这个名字,吾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有人提起……”说到这,白龙湛碧的目光变得怀想,似是想到了久远前的往事,目光柔和而哀伤。“……除了她,这个人世,已经无人知晓吾的过往,还有,这代表吾之过往的名字……”
耳边水声轰隆,水汽晕湿了白龙的鬃发龙鳞,在它以为得不到回应的时候。这深不知几丈的水潭自底下冒出了几个巨大的水泡,翻涌起来在水面破开,带来一个隔着水的声音。青碧的潭水下,有什么庞大而蜿蜒的东西游走而过,隔着水看得不甚清楚。
【回去吧……白晏,汝为她之挚友,便该信她,她会回来的……】
白龙看着水泡破裂的水面,目光沉静下来,静静的开口,“还要多久?”
【早晚……】
“唉……意料之内的答案。”白龙盘起身子趴在巨石上,收紧了爪子,踌磋了一下还是选择问出。“……你还有多少时间?”
【当去时无惧,执着留者……不过一口不甘的气,还在支撑罢了。】
“她会很高兴,再次见到你的。”
【……但愿,】
“你应该感觉到了吧,她的名字……已经不再她身上了。”
【名字是连接自我与世间
的一切联系,在出生的时候,便是个人的所有物。要想剥取或夺走这缘起之物,对方……亦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那缘起之物的消隐?又怎么解释?”即使白龙活了若久,不得不说依旧有不懂的地方。暂居在这水潭下的,才是知晓一切万物起源的存在。
【消隐……只是暂时的,这缘起之物既然已经相连,早晚……】
【会在这万物汇成的洪流中相遇……】
“是出了什么事吗?”能够让着缘起之物暂时消隐,必定是出了什么事。
【唉……】
白龙的问题,对方显然不能回答,叹息一声后。那股让白龙都要拜服的气息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在难寻踪迹。仿佛刚才和白龙的对话,只是一场自说自演的错觉。白龙知道,这只怕触及到了什么,才会让对方选择拒绝回答。
又或是白龙已经习惯了这种没头没尾的对话,它并没有过多追究。最终选择结束这个话题,起身离开这处谷底。随着仙境之主的离开,水潭深处似有什么东西游过。隔着深厚的水面,转出一声不甚明朗的叹息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