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的时候雨还没停,但是雨势已经弱了。孟经理让他再等等,等雨停或者等自己忙完开车送他。周心念想,反正已经淋湿了,不在乎再淋一次。
拒绝了孟经理的好意,又婉拒了前台小姐姐提供的一把蕾丝遮阳伞,他抱着自己的东西站到大厅门口,酝酿着再召唤一次博尔特。
“周先生。”
“......”
“周先生!”
周心念回头一看,是那位戴细框眼镜、文质彬彬的陆先生。
两天见两次,看来他俩有缘。
虽然每一次见,对方都是西装革履温文尔雅,而自己就......
“周先生,外面风急雨大,您要去哪里,我送您吧。”
周心念回过神来,连忙说:“多谢您关心,我要回公司,坐公交很方便,就不劳烦您了。”
“千万别这么说,就当我是为昨天的事情赔罪吧,请您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昨天也怪我,没有好好看路,我并没有受伤,您别放在心上了。”
“周先生真是客气,这本来就是我的错,”陆先生好像有些着急,不时地向外看去,一边极力劝说:“周先生,您身上已经淋湿了,再淋雨的话,很有可能会生病,也会影响您的工作不是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心念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否则就显得自己不知好歹了,何况他确实很害怕生病,淋了雨以后能够及时回家倒还好,可他今天注定是要加班到深夜的人。
“这样的话,就麻烦您了......”
话音未落,就看到陆先生立刻高兴地向某个方向招了一下手,然后突然拿出两把伞,一把撑开了放到周心念手里,一把自己撑着。
周心念有点愣住了,看看陆先生那个小小的公文包,这伞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啊。
一辆宝马SUV缓缓开过来,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没有溅起一滴水花。不是昨天那辆三叉戟,可能是开去4S店维修了。陆先生帮他打开了后座车门,周心念不太自在地坐进去,陆先生又把车门关上。这么多年来都是他给别人开车门,这种服务还是他十年来第一次体验。
陆先生绕过车头,站到了驾驶座门前,似乎想要开车门。周心念正奇怪,陆先生又把手放下了,走到后座来。
周心念先道了谢,又跟司机报了地址,然后汽车平稳地开了出去。从上车坐好以后,这位文质彬彬的陆先生就开始变得奇怪起来,一副比他还不自在的样子。周心念猜不出原因,干脆假装没看到旁边的人欲言又止的小动作,一时陷入了沉默。
车上暖气开的很足,周心念把帽子围巾手套统统卷进那件湿透的羽绒服中,然后抱在怀里,屁股只坐了一点点座位,腰背也挺的很直,尽量缩小自己与身下这套柔软坐垫的接触面积,但他还是感觉到自己湿漉漉的裤子浸湿了屁股下那一小块地方。
“陆先生,不好意思,我把您车上的坐垫弄湿了。”
陆先生没有说话,倒是前面那位司机开口了。
“没关系,你坐好。”
周心念立刻抬头去看这个嗓音的主人。
虽然只有一个后脑勺,但周心念总觉得眼熟,盯着看了一会,他突然认出来,这不就是刚才电梯里的黑天鹅吗。
一天见两次,也挺有缘,周心念胡思乱想起来。
一会想这个司机看起来可真不像是个司机,一会想陆先生真是温柔体贴,一会想如果车上两个人都要给他的孩子当爸爸,他应该选谁呢。
比对半天以后,周心念选择了陆先生,虽然黑天鹅盘靓条顺,又有一把好嗓子,但是冷冰冰地,脾气也很不好的样子。还是陆先生好,长相温和,性格也不错,一定是个好丈夫。
虽然人家表示不介意,但周心念还是保持着别别扭扭的坐姿,不敢乱动。
“阿嚏”!
周心念连打了三个喷嚏,心里暗道不好,这次肯定要感冒了。他是那种常年不感冒,但一旦感冒就会缠绵半个月也好不了的类型。
心里正盘算着一会回到公司得赶紧去买药,平时也就算了,最近工作这么忙,他实在没时间生病的时候,车子突然停在路边。
然后司机又突然下了车,伞都没打,不知道要去哪里,周心念正要询问陆先生,却发现陆先生也急忙下了车,手里撑着伞追了上去,留下他一个人在这百万豪车里弱小无助又一脸懵逼。
大概五六分钟以后,那两个人都回来了,只是这次变成了陆先生开车,黑天鹅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坐到了他旁边,衣服也都湿透了,但他毫不在意,大喇喇地往后一仰,弄湿了整个靠背。
周心念大吃一惊,又觉得理所当然,原来他真的不是司机,应该跟陆先生一样,都是比较接地气的成功人士吧。
谁也没有说话,好像刚才的停车是他的幻想。就连礼数周到的陆先生也只是默默地开车,并没有解释刚才二人为何下车的打算。周心念感觉气氛越来越尴尬,恨不得给车子装上六对翅膀,立刻飞回公司——他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
冬日天色暗的很快,夜色降临,路灯依次亮起,来往车辆都打开了灯,光线穿过雨水,照出一片雾色朦胧。
周心念瞪着窗外看了一会,路灯的影子飞速闪过,眼前一会亮一会暗,他眼皮开始发沉,在一缕微弱的檀香中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