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渚之上渔歌互答,惊扰三月桃花三番折腰,寻常巷陌呼声连应,稚子笑颜开怀,又是一派祥和景。
昌平十二年间,花开红艳,礼乐府常年不结果的杏树竟也大发慈悲赏了众人一点甜头,府外几条大道之后的平安街上,百姓安居乐业,各种楼子、路边摊子都在以声响动静一决高下,小扇遮面的姑娘们成群结伴挑选着明星荧荧的宝饰,她们轻声笑着,生活惬意非常。
一匹飞驰的马儿从城门口一路冲刺,骑马之人甚觉其中乐趣,缰绳又是一抽,带起一小阵风儿,卷起地上的尘土,将身后的仆从们远远甩在马后。
“有趣吗哈哈哈哈。”不绝如缕的笑声灌在风中,叫身前的一个孩童不知所措,他柔软的黑发随风飘舞,反问:
“为何!为何!咱们要跑这么快啊!”
气息有些不稳,仿佛为了让身后人听见使尽全力呼喊。
将孩童稳稳扣进怀里的男子已是而立之年,他得意一笑,手一放,缰绳的一段顺势落到孩童的手中。
孩童会意,拉起缰绳就是狠命一逮,与之呼应的马头急忙调转,发出撕裂的叫声,不由自主前蹄上扬,咯噔一下落地停留。
此番阵仗扰得孩童心惊肉跳,又往男子怀里钻了钻。
当他转过头来见着“杜式酒庄”四个大字之时,他的神情带上了疑惑不解,立刻就是回望身后的男子。
男子抚摸着孩童的头顶,柔声说:“等我。”
孩童听话,由店铺小二牵着缰绳,看着男子的身影隐入酒庄中,他百无聊赖,温习起前日老夫子布下的功课,嘴唇一张一合,童声稚嫩。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一小会儿功夫,男子就掀开布帘抱着一坛贴着四方纸上写“酒”字的酒液,踱步至马前,看他专心致志背书的模样,颇有些欣慰。
但这夸奖的话几经辗转变成了:“来,给舅舅把酒抱上。”
孩童嘟嘴,不情不愿收了声,把酒坛抱在怀中,他小声说:“舅舅,师父不让你喝!”
他蹬镫上马,取过小二紧握的缰绳,马儿噔噔噔向前而去,他才开口:“你不说我不说,你师父就不知道啦!”
“可……”他犹豫不决,觉得不该忤逆师父。
“没有可是,走,我们去凉风亭。”男子截断小孩儿的喃喃自语,脸上是一副心安理得的表情。
酒水在坛中晃荡,恰好孩童能够抱住的大小,他忐忑不安又问:“那刚刚后面那些仆人怎么办?”
男子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缰绳一抖,又是一个百里冲刺。
完完全全甩掉跟屁虫后,人连着马匹顺拐进一条泥路。
不过数米距离,迎面而来的是成片的光斑竹叶交相辉映,挤过竹叶间隙的金光倾洒而下,落到小孩儿肩头上的,是一大块晶莹的光纱。
竹林间洋溢着清新自然的感觉,一扫孩童原本沾染的尘世气息。
正当他睁大眼睛探看揭开竹林深处的层层面纱时,一位头戴帷帽的白衣男子背对着他们站立,白色衣袍之上穿/插着银丝相绣的鹤鹿图案,孩童一盯便知来者何人。
一道童声撞破空气,传到白衣男子耳中:“师父!”
白衣男子徐徐转过身来,只见他美目透亮,肤色白皙,鼻梁高挺,神情中带着一丝飘然,淡淡一笑之间是千山万水云烟呼啸而过,儒雅斯文都描述不尽,还得填上出尘二字,他张开双臂,等待着小孩儿过来。
此人便是小孩童的师父——流云。
马匹甫一停下,小孩儿就把怀里的酒坛扔到男子怀里,纵身从马上跃下。男子肚子挨了酒坛的胖揍,一脸无奈,不过转瞬却是欢喜的笑。
小孩儿一路小跑,跳起来扑到流云的怀中,流云接住他,将他举起来又放到石阶上。
待男子也下马,同时抱着一坛子酒,轻轻取下流云的帷帽。流云抚顺小孩儿散乱的发丝,开口问:“你俩干嘛不回府呢?”
曲酌的嘴唇才微微张开,他杏眼一眯,淡淡的笑容上留有一丝狠意:“曲酌你最好别让我听见一丝多余的解释 ,”他转头问小孩儿,“帷儿说。”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抚上小孩儿白嫩的脸蛋儿。他漂亮的黑眼珠往曲酌脸上一转,又转回流云的脸上,闷闷垂下头,糯糯地说:“……唔,舅舅带我去了……”他瞅了一眼红麻布扎好的酒坛,明明是显而易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