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薛判转告, 长安远和长安凛救下的前工部侍郎养子, 单名一个嵩字, 现年十岁,在被两人救之前一直在教坊司做一个端茶倒水的小杂役。他的养母罗氏已于两年前因病去世,所以继没了双亲, 翟嵩又一次失了养父母, 再次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所以你打探了几天,就打探出来了这么几句话?”长安凛盘坐在长安远房内的红木椅子上,椅子不够宽, 膝盖抵着两边扶手,坐姿显得有点憋屈。他提着自己的小腿骨抬着臀往椅背上靠了靠, 又挺直了背努力把自己全部蜷进了椅子里,锁起眉头,看向桌子另外一边的薛判。
他对薛判带来的这点情报显然不怎么满意, 于是拿手指点了点桌子:“并没有一点有参考价值的信息好吗!”
“也得我可以打探的出有价值的信息来。”薛判叹了口气,端着杯子喝了口茶, 他对长安凛如此放浪形骸的坐姿好似接受不能, 忙抬起手掌遮住双眼扭过了头。
长安凛自从跟薛判“认亲”以来,便在薛判和长安远面前越发放纵。原先的行为举止顶多是属于不怎么懂规矩的初级, 现在的行为简直就是根本没什么眼看的骨灰别了。
圆桌围着三人,翘着二郎腿的薛判与蜷成一团的长安凛中间隔着不动如钟、一如既往保持着严肃板正的长安远。
长安远瞥过长安凛,又看向薛判, 他像是已经对这两个人这样的坐姿习以为常, 只波澜不惊的扫过, 接着淡淡道:“是翟嵩不肯开口。”
薛判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腿放下来:“这孩子的防备心非常重,刚醒过来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肯说,问什么都只是摇头。我给他治着病,还每天拿着好吃好玩的哄了好几天,他也就统共给我说了这么几句话。只要一问他怎么会被司里的人打成这样他就开始装哑巴。”
“八成是怕了。”长安远道,“他那日会把玉佩递到你手里是觉得自己肯定已经活不成了,才会无所畏惧破釜沉舟。这会儿发现自己醒过来得救了,心底的惧意便也随之重新生了出来,不愿提也正常。”
他话音很轻,分析的极其平静,长安凛和薛判却因为这话沉默了起来。
他们俩都是没怎么吃过苦的人。薛判随性,随遇而安,对世事都淡然;长安凛随心,又备受宠爱,看事也都单纯简单。对于翟嵩的种种遭遇,两人感同身受自然不会有,却也因此而更加痛心难耐。
大部分吃过世间万种甜的人,都是见不得一点疾苦的。
一时间房里没有一点声音,几人各自想着心事。过了好一会儿,长安远才转过话题,又问薛判:“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薛判“噢”了一声答道:“其实没什么大碍。看着比伤得重,外伤多。断骨我和赵大夫都给他接上了。那天见他咳血还以为是伤了肺腑,结果好在虚惊一场,他可能只是在颠簸中伤了舌头。但是不慎撞了脑袋,所以这几日每日昏沉,犯晕,吃不下饭。不过过阵子应该也就能好了。回头养养骨头,痊愈了应该与常人无异,不需要过于担心。”
长安远放下心般地点了点头。
“你们想过他之后要怎么办么?”薛判又问道,“单救了他其实无济于事,他戴罪之身,满城的人那日都见了是长安府的公子救了他。回头教坊司……哦教坊司恐怕不敢,毕竟这是一等将军府,但礼部应当不怕,回头礼部估计会差人找上门来要。”
“要就要呗,还怕了礼部不成。”长安凛从椅子上跳下来,口气很是张狂,“我那天和母亲提过这事。母亲说这孩子的事情不难办,就是跟陛下求个情的事。”
薛判闻言吃了一惊:“你已经跟长公主殿下提过了?”
“当然提过了。”长安凛道。他见薛判一脸惊讶颇为不惑,“救了他那日就跟母亲提过了。我不过跟她说求她帮忙救个孩子,这你有什么好觉得奇怪的。”
薛判:“……”我觉得哪哪都不太对。
薛判迟疑着问:“你无缘无故提出要救一个无关紧要的罪人,长宁长公主居然没怀疑你?”
长安凛非常莫名其妙:“救人怎么就无缘无故了!再说她能怀疑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