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你的意思。”欧阳英宁长叹一口气, 没有长安明想象中的那般暴怒, 只淡淡瞥过他,又四仰八叉地靠回龙椅上, “也知道非焱究竟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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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们说,一会儿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要拦着我。我一定要晓之以理, 动之以情,哪怕施以强硬的手段,也要让陛下打消这个荒谬的念头。”长安凛一手拽着用欧阳杰,一手拉着长安远, “我能接受这世界大部分的好意。唯独这一件,我可真是无福消受。”
“这倒是让我很奇怪, ”欧阳杰有些纳闷。打长安凛刚醒来时起他就觉得这人的变化颇大, 和从前仿佛判若两人,没了记忆人变了样倒也能解释得通,可古人有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再怎么变,真的连本质都会改变吗, “你说你一个常年流连于烟花柳巷的风流子, 竟然会这般排斥成亲。莫不是……害怕成亲了有人管着你, 便再不好去见你的那些个莺莺燕燕了吗?”
“什么莺莺燕燕?”长安凛登时噎住, 他未料到还有这层惊吓,扭头难以置信地询问长安远, “‘我’从前还很喜欢去妓/院?”
他眼睛骤然瞪得溜圆儿, 琉璃般的眼球似抖了抖, 内里写满吃惊和无措。方才一直拽着二人急速奔走的步伐也随之缓了下来,双手无知无觉地从两人胳膊上松开,瞅着无辜又可怜。
长安远觉得他的样子有点无奈的好笑。他近来时常做一个听众,听薛判和长安凛谈起所在时代的事。知晓长安凛从前作为一个学生,就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学生。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功课种类多,作业也多得做不完。别说是烟花柳巷了,听他意思连吃口饭的时间好似都是挤出来的。想来长安凛应当也不太爱和姑娘接触,所以才会在乍听到“成亲”便同遭遇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张皇失措。
他对长安凛笑笑,又将目光越过他,往一旁弯着嘴角看笑话的欧阳杰看去,摇头说:“你不曾,太子殿下不过是在逗你罢了。”
他说话的语气一同平常的没什么波澜起伏,长安凛受着惊自然没察觉出丝毫异常,所以两人谁也没发现长安远方才看着欧阳杰目光里带了几分前所未有的责备,乃至于欧阳杰惊得都呆滞了一瞬,才缓缓回过神开口说:“我才没有逗他玩,他原本就爱逛那些不正经的地方。只不过跟着章学几个一起去,人家都爱找姑娘独他爱听姑娘弹琴唱曲儿,本质虽不大同,万变却是不离其宗的。”
“这是怎么个万变不离其宗法?”长安凛怔了一会儿回过了劲儿,拍上欧阳杰的肩膀,挑起一眉,“去听曲儿无论是我爱欣赏美人儿的美貌还是单纯的就是欣赏个曲子,都和睡美人儿这样下/流龌龊的勾当是有千差万别的,我这般纯洁,你怎能将我和他们混为一谈呢。”
长安远:“……”
欧阳杰:“……”无耻!
和长安凛和长安远不同,小太子欧阳杰是正正经经正宫皇后所出的嫡皇子。作为储君养大,接触的人都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的大儒,身边的玩伴也都是长安远这样文武双全的少年才俊,这些人平日里说话大多文绉绉,生怕蹦出一句有辱斯文的言论。
长安凛大约是唯一一个例外,但这个例外从前是个机灵鬼,擅长花言巧语,哄谁都很有一套,马屁每次都拍得非常到位,谁都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
欧阳杰当然也不例外。以前虽然知道长安凛在外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依旧没怎么疏远过他。
伴读是一方面,另一方当然还是因为长安凛从前没有招惹过自己。
而眼前这个“傻子”长安凛,性子上是好了不少,但说话口无遮拦的时候更多,时常语不惊人死不休。
重要的是还没什么自知之明,经常自以为是,十分自不量力。
小太子思来想去只想出了个无耻来,但他如果愿意把这话说出来,长安凛应该会有个更贴切的形容教与他来形容自己——臭不要脸。
并且依照他本人的性格,他还会爽快的承下这个特别贴切的“赞赏”。
长安凛:“怎么,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长安远:“……”
欧阳杰:“……”
“都不吭声那就说明我的话你们都认同没有异议。”长安凛将双手分别搭上两人肩膀,“快走吧,耽误半天,过会儿就晚宴了,我得赶在晚宴前把那盒子里的东西送给舅舅。”
“何故非得赶在晚宴前?”欧阳杰不解问。
长安凛答道:“因为等晚宴我再拿出来,就要得罪整个后宫的娘娘了。”
欧阳杰撇了撇嘴,不满道:“你几时怕过得罪人?娘娘们都怕你还来不及,从来见你是躲着走,生怕触了你眉头惹了庆阳姑姑不高兴。我看你莫不是除了让父皇打消给你定亲的念头外还有别的什么事要求父皇罢?”
小太子这语气听着有点酸,带着莫名奇妙的针对。长安凛厚脸皮惯了,仿佛没察觉,只扭脸对他嘿嘿一笑,对他的态度一点没见生气。
反而一旁的长安远却意外的轻轻蹙起了眉。
长安远这个人,虽然没学会长安凛那套虚与委蛇的花言巧语,但作为郭子文的得意门生,知书达理还是有的。除了战场上,他几乎没和人红过脸,对欧阳杰也都是恭恭敬敬,深谙君臣之道。
所以当他少见的,几乎从未有过地对欧阳杰说“殿下莫要再欺负阿凛了”后,欧阳杰炸毛了。
欧阳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脚步倏然停下,继而瞪起双眼,三分怒七分不满地盯着两人。刚想起发作说“自己何时有欺负过他”,忽而又像想起什么了一般,疑惑地眯起了眼:“我近来一直觉得,你二人关系似乎好的有些过分了。”
“你这就不对了阿杰。”长安凛立刻说,“我俩关系好你该高兴才对。怎么不见你笑反而绷着脸呢,你该开心。”他咧着嘴,扯开一抹笑,转问长安远,“是吧阿远?”
长安远淡淡看他一眼没回,顿了一顿,问欧阳杰道:“太子殿下又何出此言?”
“咱们仨真正意义上的一起长大。”欧阳杰摇着头说,“我从娘胎里就认识你们。彼此间不说了如指掌,至少了解个七七八八吧?看着你们亲近我自然比谁都高兴。但你二人扪心自问一番,这些日子来,咱虽各忙各的,交流少了些,但何至于像现在这般……”
他想了想,感觉有些心冷,轻道:“生疏而防备。”
他一句话将二人问得一同怔住。长安凛是没想到欧阳杰看着心大其实心事还挺多,长安远却像是被欧阳杰的话给敲了一榔头。
自己近来变化的确是太大了。
大到令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安。
他对长安凛交付了过多的信任。他清楚这份信任主要来源于自己与长安凛之间的差异。
他们之间完全不同的过往经历与接受相差甚远的教育都使自己对长安凛产生了过多的好奇。这份好奇使得自己在长安凛身上放了过多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