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开春,万物消融,河岸垂柳随风摆动。此时街上人来人往,嬉笑吆喝,好不热闹。
“快……快,不想死的都让开,麻溜点!”街上的行人,摊贩纷纷识趣地朝两边退开,随后一匹黑色骏马载着一俊美非凡的青年从中疾驰而过。
“这谁啊?!当真狂,天子脚下当街纵马,不要命了!”男子理了理身上的衣衫,他刚刚差点因躲避不急死在那马蹄下。
“诶呦喂,你是外来人吧,这汴京城有名的纨绔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卖烧饼的李老头将摊位重新摆上,接下了话茬。
“纨绔?什么来头,当今圣上也管不了?”男子凑到了烧饼摊前。
“管不了,还能是什么来头,不就那丞相大人家的独苗苗,家里人惯着,就连圣上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马也不是头一遭了,咱小老百姓见着快些躲开便是。”老头打开放烧饼篓子,冲他笑了笑,“要不要来过烧饼?我家饼不是我吹全汴京出了名的好吃!”
男子扫了一眼老头热气腾腾的烧饼,“行,来一个胡麻饼吧。”掏了掏荷包,取出两枚铜钱交给老头,“我初到汴京,请问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老头包好了饼递给他,“若当真闲来无事,可去荣春戏园听听戏,听说那儿来了个不错的角。”
男子接过饼咬了一口,外皮面脆油香,内里酥软香甜,属实不错。“谢谢您了,老伯。”语罢,便吃着饼子离开了。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 ,摇漾春如线~”柳依脸上抹着厚厚的粉妆,在台上唱得甚是起劲儿。
在当时少年走后,雪便下大了,柳依将少年氅紧紧裹在身上,那是寒冷中唯一的一丝温暖。
雪停后,柳依遇到了出门采买东西的老班主。
“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街头晃啊,天快黑了,快些回家去吧。”老班主抚了抚花白的胡须。
“我没有家,我的爹娘不要我了,我没有地方去,爷爷,您可以收留我吗?”柳依鼻头红彤彤的,感觉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看着格外惹人怜。
老班主略一思敷,横竖也就多一双筷子,这孩子底子不错,说不定以后可以在园子里有一席之地。
“好,跟爷爷走。”他牵起了柳依的手,一大一小两串脚印漫延在回戏班的路上,直至新雪复至,将它们掩盖。
“你好好学,怎么也是个一技之长,若能唱出个名堂,也是好的。”老班主摸了摸柳依的发顶,笑得一脸慈祥。
“嗯。”柳依点点头,他对于唱戏还是相当有兴趣的。
他在末世那会儿,有个异能者是个戏迷,房间里有不少的本子,他时常在打扫的时候去看两眼,觉得那些戏文很有意思。在刚到戏班的那阵子,也时常躲在后台听台上的人唱,很是新鲜。
他凭借超常的学习天赋很快适应融入了戏班生活,掌握戏曲知识,强悍的记忆力能让他在瞬息之间记住唱词,渐渐的在班里也是个排得上名号的角。
戏班的人都对他很好,一声声师弟叫得分外亲昵,他感觉心底暖洋洋的,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吧。他不求其他,唯愿此生平安喜乐,吃穿不愁。
许霏下了马便跨步进了园子,门口迎客的老园主强撑出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哟,这不许公子吗,今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这主儿是今儿第一次见着了,想也不是个好听戏的,依着他的风评名声,怕是要出大事了。
“我来听曲儿。”许霏凌厉的眉微微往上挑了挑。
园主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还是硬着头皮将他迎了进去,“公子您今儿个想听什么戏呀?我吩咐他们准备准备。”
“小爷我是个外行,听不太懂,今儿个就是来赶个热闹的,不用太兴师动众,原来唱什么就听什么吧。”摆摆手,示意园主不必跟着,自己兀自找了个正对戏台的空位落座。
“爷,您喝茶。”戏班伙计沏了壶热茶,随后又送了些糕饼干果,生怕有什么伺候不周,惹怒了他,“爷,有事经管吩咐。”
“你下去,别扰了小爷我听戏。”许霏面露不耐,觉得这伙计属实烦人。
伙计闻言,赶忙退到离许霏那处不远,又不会碍着他听曲的地方。
今儿唱的是《牡丹亭》,《牡丹亭》是昆曲,作为外行的许霏越发听不懂了,也只听个韵,看个扮相。
柳依扮的是杜丽娘,《牡丹亭》第一女主人公,现在唱的是其已与柳梦梅在梦中相爱,醒后终日寻梦不得的片段。
少年清越的嗓音将戏文里的哀愁,思念,求而不得的苦痛表现的淋漓尽致。
许霏虽听不怎么懂,但见台上之人的声音好听,扮相也好看,兴致倒也不错。
“台上那唱戏的是何人?”他喊来了伙计,眼睛直直盯着那台上的“杜丽娘”。
“回爷的话,那人名唤柳依,听说无父无母被班主捡回了戏班养大,皮相不错,又有一副好嗓子,现在也算得上个角了。”伙计立刻上前回答,事无巨细,不敢遗漏半分。
“我觉得他唱的好,想请他吃顿饭。”
眼观鼻鼻观心,这意思还不明显,这爷说请吃饭就是看上了,伙计哪儿能看不出来,“爷您的面子谁敢驳,他这不快唱完了吗?何不您自己去后台与他说。”
“对,我要自己去请才显得出诚意。”说着,拿起那杯伙计之前沏的茶抿了一口,“不错,好茶。”
台上的柳依唱完了自己的唱段了,便下了台,直奔后台。
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就有一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闯了进来,看穿着,应是个财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