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被扔进装满水的浴缸里,冰冷的水漫过头部灌入口鼻,呛得他在水里咳出几团气泡。柳九皋抓着李鹤头发将他提起来,看他脸上湿漉漉混着眼泪和口水,带着些脆弱的美感。
但柳九皋知道,这人并不如表面那么温顺,通过刚才一闪而逝的愤怒眼神就能看出来。
“为什么要走?”他坐在浴缸边托着李鹤后脑勺,感受这个人因为失温产生的颤栗。“这是你第三次逃走了,你不喜欢这里吗?”
许久都没等来回答,这让柳九皋失去耐心,抓着他的头发把人按在水里,见他憋不住才拉上来,这样反复几次,李鹤终于开始挣扎起来。他的腿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双手扒住浴缸边缘扭着腰坐起来。“咳!咳…咳…”李鹤大声咳出一口水,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忍耐,自己越是反抗,柳九皋对自己的惩罚只会更严重。
柳九皋对李鹤的惩罚,有点像是在调教某种大型凶狠的野兽。李鹤刚来的时候和现在完全不同,整日张牙舞爪像只豹子,躺在床上无时不刻都在想找到如何离开的方法,连饭也不肯吃。第一次逃跑被抓回来断食三天,从那之后他就变得温顺许多,乖乖按时吃饭,但柳九皋却不肯再提供丰盛的三餐,因为照顾下肢瘫痪的人吃喝拉撒真的很麻烦,何况这个人还不听话。
第二次逃跑是在半个月之后,警察发现一直停靠在路边无人问津的车,便到别墅里门口敲门问有没有人在,在二楼睡觉的李鹤听到声音,连忙张口想要回应,却发现突然不能发声,焦急的他一翻身从床上翻下来就往门口爬,但还没爬出房间就被柳九皋抱起来,贴在窗户上眼睁睁看着交警把自己的车拖走。
从那之后,李鹤变得不仅温顺而且沉默阴郁。
柳九皋自认为与其他的鬼不同,他一直保持人类的生活作息,虽然性格比起人类的时候有稍许暴戾,但他还是努力克服鬼的本能让自己活得像人类,虽然作为人类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比如对于人类柳九皋的回忆,他更像是旁观者,很难去理解他生前的内心世界与丰富的感情。
直到李鹤的出现开始让他孤独的鬼生开始慢慢有了趣味,就像黑白的拼图从某一个角开始有了颜色。现在每日回忆他俩相处的故事,已经成了他睡前必做的一件事。
李鹤在自己记忆中的占比并不多,甚至每次出现都与人类柳九皋处处针锋相对,但这感觉新鲜刺激,就像在嗑一盘带壳的麻辣螺丝。
自己还是挺依赖李鹤的,柳九皋歪着脑袋想。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柳九皋用力把李鹤的头按在水里,恶趣味的看他呛水快窒息的模样。
柳九皋苍白的脸透过水面扭曲变形,李鹤绝望的闭上眼睛,自己在这鬼地方被囚禁两个月…现在终于要死了吗…?
2018年初,李鹤从邻市回家过年,青岗虽说是山城,但近年来经济发展一直不错,这里环境养人,景色犹如人间仙境,每年都会吸引大批游客。
但李鹤不喜欢这里,常年笼罩的雾气令他胸口压抑憋闷,这里也令他害怕,让他时常回想起内心深处那地狱般的一天。
大年初七下午李鹤离开家准备回邻市,他驱车来到一个定制骨灰盒的祭品小商店买黄纸。老板一见是老熟人,热情的帮他多装了两捆。将黄纸放在副驾驶后,他将车开向山上别墅的方向。
李鹤每年过完春节都会来这里,蹲在路边给那两人烧完纸再回到邻市。今年也不例外。他静静看着黄纸在火星中化为灰烬,背靠路边的大树默默抽完一支烟准备离开。
上车之前他看了一眼别墅的方向,这一看直接让他愣住,刚才还黑漆漆的别墅突然灯火通明,李鹤直勾勾盯那道光慢慢往别墅走去,连背后停在路边的车都忘记了。
走近别墅,院子里杂草丛生,并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但是房门却是开着的,室内环境和十几年前一致,只不过家具通通被罩上了防尘布。
“有人吗?”李鹤站在门口大声询问,声音在空旷的别墅回荡,但显然无人回应。李鹤在一楼转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于是准备去二楼看一看,然而他刚迈上楼梯就愣住。
二楼背对着他,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他高中时期的校服,背影熟悉又陌生“菲……菲?”
“李鹤……”女人回头,嫣然一笑,显然是死去多年的校花姚菲菲,面容姣好干净纯洁的模样。“我收到了,你每年给我准备的礼物。”
十几年过去,虽然心中的爱恋荡然无存,但却剩下无尽的内疚和永远无法面对的伤痛。他眼中蓄满泪水,仿佛看到了生命的救赎……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一脚迈上楼梯的同时,别墅的大门紧紧的闭合上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