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你年纪不大但眼神可真不好使,谁说我没带了。”,张承平说着从水桶里拿出不大的篮子,拍拍许宁的肩让他拿过去。
树上的胡东这才眉开眼笑放下钩子,等许宁挂上篮子连忙拽着绳子拉了上来。
其实这久儿不缺这一口吃的,各家自留地里的红薯藤已经可以掐尖了,田间地头的野菜也不像初春那么难找了。可谁让榆钱味道鲜嫩中泛着甜,这滋味在这种贫瘠的年代里不亚于糖果了。
胡东嘴里嚼着榆钱,一边将枝条上的榆钱捋进篮子里,还不忘间歇挑衅的看一眼同在树上的少年们。
其余几个少年觉得没意思极了,突然不知道谁看见树底下蹲着玩石子的胡西和另外几个小姑娘,挤眉弄眼的唱起来了歌:“南坡榆钱粗又高,树下妹子高挑腰。瓜子脸蛋细眉毛,害得哥哥睡不好——”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敢唱另一方也不怂,而且都是祖祖辈辈流下来的歌,可胡东还没开口,一巧在磨盘那里和几个老姐妹闲聊的胡东奶奶瞪着眼就先和上了:“高挑腰的有竿子,瓜子脸蛋有筐子。细长眉毛是镰子,都配你愣头愣脑傻小子。”
胡西听了这歌,得意的蹦蹦跳跳的去搂着奶奶,顺便把荷包里的榆钱掏出来给这一圈的老人们都尝尝。
许宁看着这副画面情不自禁的眉眼带笑。
十几分钟分钟后,许宁带着压得紧实的一篮子榆钱,和打好水的张承平连带着趾高气昂如同打了胜仗一般的胡东一起回家了。
“今晚上你们家是做窝头还是做榆钱饭?”,胡东挨着许宁,靠得挺近他都觉得自己不知道做什么好了,于是只会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随口问道。
许宁摇摇头看向张承平,他还没学会做榆钱,只能靠张承平来做。
“做榆钱饭,省粮食。”,张承平煞有介事的说到。
“我娘也是这样说的,九成榆钱一成苞米面,又当饭又当菜的,不光省粮还省柴火。”,胡东话说这么说,但语气里没有一丝埋怨,榆钱饭可比稀汤来得好,最起码味道不孬还能哄饱肚皮。
许宁点点头:“上个月没摘到多少就做了两顿,不过做法简单味道却不错,浇上蒜泥辣椒和葱末的蘸料,我吃了一大碗。”
“我能造三碗,冒尖那种——”,胡东说着嘿嘿笑了。
“我碗大,一碗就很多了。”
张承平笑了笑没揭穿许宁专用的碗是浅口的,而是任由许宁在旁边尽力解释着给他自己挽尊。
说起来,还不是因为榆钱味道好,不然许宁也吃不了那么多。别看榆钱这东西生吃越嚼越甜,但是大人们都拿它当粮吃。
只不过上个月榆钱刚冒头,十里八乡的孩子们都馋这一口,所以各家采到的量不大。毕竟大人不挑口有野菜就行,他们宁愿把力气用在地里,没几个大人会为了一口榆钱翻山越岭。
而许宁还是托张承平熟悉环境的福才能尝了个新鲜。
山河村的祖辈有先见之明,村里面种了不少榆钱和槐树,只不过比山上的晚,也不知道是不是道路被踩实了导致路旁的榆钱采摘期比野生的晚上十天半个月。
好在时间虽然晚,但村里面的榆钱和槐花都只能是本村人摘。都是有年头的树了,捋下来可不少,所以今天许宁和张承平可以好好过个瘾了。
到家门口了,分别之际胡东还拍着胸脯让张承平把过几天摘槐花的任务交给他,他保证大队长一说可以摘他就第一个爬上树。
晚上,山河大队的老老少少都吃上了清香的榆钱饭,在这数着米粒吃的年月里,这顿榆钱饭可算是让村里人几乎都有了久违的饱肚的满足。
知青点虽然没有榆钱饭,但张承平让许宁给他们送了一些过去,所以知青点也凑了几个鸡蛋和榆钱一起炒了,勉强算得上是都沾了一点春天的尾巴的滋味。
许宁则要幸福很多,张承平做了榆钱饭,还许诺明天有榆钱炒鸡蛋、榆钱窝头。
秉持着低调归低调,但是养许宁不能马虎的原则,张承平还在晚饭过后给许宁冲了碗糖水鸡蛋。
夜里许宁睡熟了,张承平伸出友爱之手给他拉被子,无意中摸到温软细腻的一片皮肤,感觉和前几个月没什么差别。
一心以让许宁长肉为重任的张承平,抱着检查自己的照顾成果的正直心态,严谨的摸了摸其它部位,最终回味着指尖温润如玉的触感得出了结论——只能说任重道远,仍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