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从开春以来他一直都有储存菜干、红薯打顶以后咸菜也学着腌了不少……这么说吧,如果家里真的缺这一口饭,那他干活别说有张承平劝着,谁劝也不好使。
偏偏张承平只顾着劝他量力而行,他自己却是一如既往的卖力气,完全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可许宁心里有杆秤,所以他弯腰割着麦子每个一段时间就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张承平的方向。
可他的速度实在是落后大部队太多了,就那么一个弯腰起身的时间就看不见张承平的人影了。当然这不代表他会静下心来割麦子,他反而更担心张承平一头扎进麦田里不晓得缓缓保持体力。
都说关心则乱,一个干惯了活的熟手哪里会不知道这些简单的道理。偏偏许宁就是担心上了,所以在三三两两有人结伴喝水的时候,就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丢下镰刀就背着水壶去找张承平了。
“承平,你家小知青过来干甚——”
“是咧是咧,跑得还挺快!”
活儿干得麻溜儿的汉子们已经割到头了,正打着垛子装车,哪成想看见一转头就看到地埂上有个带着帽子的少年背着水壶快步小跑着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其中几个眼神好的汉子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借助在张承平家的许宁,不过眼熟归眼熟,他们又不是什么爱拉家常的女人,所以不知道许宁的名字只能用本地话里面谁家谁谁这样的代称来形容许宁。
看着脸蛋红扑扑的许宁,张承平挺意外的。在看着他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举着水壶递给他,张承平眼里就容不下其他人了。对视中,张承平无意识的屏蔽了其他人的说笑,金色的原野里霎时只有眼前人的喘息和麦穗沙沙的作响。
最终水壶被汉子们稀罕的传看,而许宁则是连同麦子被张承平一起打包装车带到了麦场上。
骡子拉着两米多高的麦子垛,麦子垛下掏出一角坐着许宁。晃晃悠悠的到了晒谷场,骡子上的麦子有的是人卸下来摊开晒干。
许宁洗完手回来后被张承平拉着看了好几眼,然后不由分说的被临时留下来晒麦子,因为他的工作被另外一个半大孩子接手了。对于这个交换,让原本只能晒麦子的那个黑皮少年一蹦三尺高,因为割麦子七个工分晒麦子只有五个。
因为镰刀有限,以往这种好事轮不到他,没想到这次张承平给他安排了。
也怪张承平对许宁的娇贵太低估了,他以为他给许宁准备了帽子外套水壶,又说服了许宁让他悠着点儿干活就万无一失了,哪曾想麦芒扎得许宁手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点。有衣服包着都能穿透,更别提直接接触的手心手背了。
看着吓人,然而当事人许宁除了感觉痒没其他感受。他割麦子捏着的是麦秸,被麦芒扎到是因为弯腰还有抱麦子了。
“你在这边搭把手,笨手笨脚的只能干这个了,大家伙儿都忙着抢收,就你速度慢拖后腿——”,张承平看似是在指责许宁,其实心里面可心疼他了,但晒谷场里面人多事多,还有来来往往送麦垛的,他也不敢说什么软话安慰他。当然光明正大让许宁在这边摸鱼更是不可能的,被抓住了小辫子可不得了。
所以他只好“训斥”一番,以便给许宁换工分还有调动安排找一个正当理由。果然,比起许宁调换岗位,其他人的注意力更集中在顶替了许宁下地的幸运儿身上,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工分又是吃饭的保证,所以即使有点怀疑,其他人更愿意怀疑黑皮小子而不是许宁。
平白无故被骂了,如果不是指尖被软软的捏着,许宁恐怕也得愣住了。幸好张承平装作看他伤势的样子捏着他的指腹提醒他,不然许宁可就配合不上了。
被“罚”在晒谷场翻晒麦子的许宁看着张承平没说几句话就火急火燎的赶回去割麦子,心里面是又涨又热。
尤其是到了晚上,看着夜色中还扛着麦子来回折返的分外狼狈的张承平,许宁的这种复杂情绪酝酿到了极点。
或许,被一个人全身心的爱着,是块石头也给捂热了,再迟钝的人也会有反应了。头发里面都是泥和麦芒的张承平,在夜色都掩不住的疲惫状态下,硬是在看见许宁的第一瞬间努力的扬起嘴角……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许宁觉得张承平是个好人,是个像哥哥一样的人,那么现在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