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痣在宋家唯一能对付的人便是宋宝儿,他不受宋宝儿的任何威胁,在大少爷和二少爷在正堂上吵了一架,老爷气的摔了茶杯的混乱之间,把宋宝儿交给了九娘,九娘又把人交回给了三姨娘,小丫头这会子大概正在屋里闹脾气呢。
午宴结束有一个多时辰,老爷终是没宣布大少爷做少东家的事儿,而宋澶似乎并不在意,等席间的酒意散了便收拾着要出门,宋痣自觉地乖巧下来,出门前问九娘要了碗腊八粥,赶上后门外等着的马车,把碗给那座冰窟递了进去。
“少爷,今儿腊八,粥还是要喝的。”
宋澶斜昵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吃,宋渔剥了你的皮,你还想着有口饭没吃是不是?”
宋痣偏过头,朝前头正游神的车夫鼓瞪了一眼,对方耸了下肩表示无辜,转而又听得宋澶道,“走吧,嘉乐和承安怕是等急了。”
宋痣来宋家来得晚,光绪十一年冬月里与少爷口中这二位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宋痣还是个病秧子,被三位爷围在床里头,看猴一样的打量,后来他们也偶尔过来,总是拉上宋澶去花天酒地,宋痣便由伺候一位少爷转化为伺候三位少爷。
宋痣记得,距离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多前宋澶说要外出游学,两位少爷过来送行,他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年,那两位的身姿与气质也出落的与自家少爷不相上下。
李香君:“洞房昨夜春初透,尽是那风流家世也自含羞。滋味在心头,也自上眉头,爱情郎文采与风流。但愿天长地久,恩爱夫妻得到白头,比翼温情真自由。”
名满京城的梅竹台,逢年关愈发热闹,戏班子要封箱,梅竹台上的日程排的满满当当,今儿是梨园的班子,角儿叫阮舒兰,她原先在宋家定了个玉兰瓶,宋颐年亲手烧陶,从拉坯到彩绘,最后制成了还专门派了人给送上阮舒兰府邸,宋痣曾偷听过少爷教书先生的话,自古英雄,皆难过美人关,他知道,宋老爷如此,少爷也不例外。
“好!”
“好!”
茶座里响起一阵吆喝,蒋少爷和余少爷往嘴里扔花生,几杯酒下肚,满眼都是兴致。
“你说这李香君,爱一人可爱的够狠的啊!”
说话的是蒋少爷,瑞丰钱庄的小公子蒋嘉乐,宋痣给自家少爷添茶水,见对方直勾勾的盯着戏台上的李香君,连蒋少爷的话都不作回应,便故意洒了几滴茶水在他手背上,而后惊呼,“呀,少爷,烫着了没有!”
宋澶不知在想什么,抬手看着手背上的水珠滚落,嘴角突然扯出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这一笑,不仅让宋痣愣住,连另外两位少爷也把兴致收了回来,问道,“何事?”
“想到哪位姑娘了这么高兴?”余少爷也问。
“哦,没有,”宋澶抬眸,将目光置于宋痣的脸上,对视间,宋痣突然发觉,有些人即使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也能十分轻易的看出他眉眼间更甚的笑意,他突然薄唇轻启,问道,“你们,想看痣儿穿戏服么?”
“戏服?”蒋嘉乐想歪了头,“痣儿太瘦了,穿戏服能好看吗?”
“好看,”余承安思忖着看向宋痣,话却是对蒋少爷说的,“宋澶的意思,你没明白?”
“少爷!”
宋痣是听明白了,他放下手里的茶壶起身要走,却被宋澶摁住了手腕,喧闹中,听见他沉下的嗓音,在说,
“穿给我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