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人本来就是靠抢掠四方发的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强盗的后代——你跟强盗讲什么诚信?他们都是二皮脸,什么结好,什么盟约,不过是一张皮,不碍事就贴脸上,碍事了就一把扯下来,你看下面那张面孔多狰狞,那就是盗贼的本来面目!”
“我们的秦王已经成了天子,还怕他什么?依我看,他们是明知道将来必败,倒不如现在赌一把,趁着天子初登大宝——赢了呢,依然骑在四海列国头上作威作福;不得已退了呢,也在我们这里能捞多少是多少!”
穆居易听他们议论,忽然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便出言问道:“四海列国?老丈,什么叫四海列国啊?”
“真是个田舍汉,连四海列国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您给讲讲?”
“好,我说说,你们都来听听。这天底下的邦国,除了我们大唐与突厥之外,你们还知道多少呢?”
“我知道——高句丽!”
“还有吐谷浑、党项,他们也年年入寇,就是没突厥这么厉害。”
“还有呢?”
“还有……还有……”
“你们听我说,出了这长安城往西走,越过了吐谷浑,在那大漠流沙之间,有西域三十六国,什么于阗、高昌、楼兰、疏勒、龟兹、焉耆、乌孙、粟特……比西域更远的,还有大月氏,还有安息,还有波斯——波斯你们知道吗?火祆教你们见过吧?火祆教就是从波斯传出来的。嗳,还有天竺,天竺你们总该知道了吧?佛祖就是天竺人啊!还有,在高句丽的东边,东洋大海上,有新罗、百济、倭国……对了,南海里还有赤土、真腊……这就叫四海列国!”[4]
“四海列国,与我们什么相干?”
“傻小子,听说过万国来朝吗?”
“什么叫万国来朝?”
“我听读书人说,当初汉武帝北击匈奴,大汉王朝威名远扬,列国都尊汉天子为共主,年年上贡,岁岁来朝,这就叫万国来朝——正是因为这个,我们才叫做汉人啊!”
“原来我们叫做汉人,就是因为万国来朝……”穆居易想了又想,仍想象不出那样的场面,就转了话头,“老丈,您怎么知道这么多呢?”
“咳,还不是大业五年的时候,各国使节都被隋炀帝带过来了吗?百姓们都要冻饿而死,那昏君却命人用丝帛缠树,炫耀富足——要不是这昏君残害百姓,闹得十室九空,雁门战败之后又把社稷一抛,缩头往南方躲,突厥也不会这么猖獗、欺凌我们这么多年!”[5]
“——他们蹦不长了!”
往年突厥入寇,人人忧惧,今年却不同了。不久之前,张士贵和刘师立两位将军在关中募兵备御突厥,未及旬日便已有万余。诸将争相请战,众士卒个个都攥着拳头,憋着一口气,就等跟着天子打胜仗。[6]
——只因如今的天子,是昔日战无不胜的秦王,是在任何险境乃至绝境下都能力挽狂澜的天策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