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你兄长被你杀死呢?”
“你这老道好不讲理——胡说些什么!”穆居易又惊又怒,“我又不曾得罪你,你这么咒我们兄弟,居心何在?”
道人不以为意,气定神闲:“世人皆知,手足相残乃是古今大恶,不孝、不睦皆属十恶之条,犯此重罪者连做人都不配。可偏偏有一人,弑兄、杀弟、屠侄、逼父,踩着骨肉至亲的血登上至尊之位,凶残之行几近禽兽,倘若不见降罚,那真是苍天无眼!自他即位以来,天象频频示警——武德九年十月就有一次日食,去年闰三月有一次,九月又来了一次,今天又是一次。天灭暴君只在转眼之间,只是可怜了天下苍生,又要受苦受难了!”[4]
穆良见穆居易这么久还不来,就走了回来,正好听到道人后面的话。他用左手抓住了右臂,抬起下巴问道:“我们可不想受苦受难,又当如何呢?入你教中吗?”
道人一听这话不对,变了脸色,转身就跑。
“抓住他!别让这妖道跑了!”
穆家兄弟一边追,一边高声呼喊。乡邻们听到了,齐来相助,不多时就把那道人按倒在地。穆良提起左拳,照着那道人的鼻子就是一下,打得流血不止。
“好妖道!你想干什么?颠覆朝廷,颠覆天子,好叫突厥南下,好叫我们再受欺凌?”
“朝廷明令禁止妖祠,还敢顶风作案——走走走,送官送官!”[5]
灾情固然严重,赈灾却有条不紊。州县里大小官吏齐出,不是在勘察损失,就是在调运粮食。甚至就连百姓们不得已卖掉的儿女,都由御府出钱赎了回来,归还给父母。食货虽然匮乏,却奇迹般地没有发生争抢,所有人想的都是众志成城、共渡时艰。[6]
四月入夏,情况总算是好转了一些。州县安葬了暴露在外的骸骨,又置义仓以备凶荒。又过了一段时日,有人带来了程光普的一封书信,信中竟说,他已经和突厥人交过手了。[7]
“怎么?他都和突厥人交过手了?”穆良诧异地问道。
“是啊——你还记得吧?前不久,朝廷剿灭了梁师都。”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新置的夏州吗?”
“那可是个假胡人,背叛父母之邦,依附突厥。右卫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率军讨伐,程兄也在军中。突厥人舍不得这个傀儡,出兵救援,就这么交上了手。”
“噢,那结果如何呢?”
“自然是我军大败突厥!”
“好啊!”
“哼,梁师都狐假虎威,拿同胞的血肉讨敌人欢心,到头来又怎样呢?同胞恨他,敌人就看得起他了吗?”
“这又怎么讲?”
“颉利可汗看梁师都没用了,就想着把他卖个好价钱。可巧契丹叛离突厥,来降我国,他就想拿梁师都为交换,讨回契丹呢!——瞧瞧,做个假胡人多高贵啊!”[8]
“一个穷途末路的假胡人,这还是高看他了!”
“阿兄别急啊,等我说完。颉利可汗倒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天子哪能答应他?天子对突厥的使者说了,契丹来降,与你突厥什么相干?你来讨什么讨?梁师都本是中国人,他窃据的州城都是中国的土地。我们中国自古以来就是天下一家,绝不能再容忍分裂。大唐早晚要擒灭梁师都,统一国土。你们不顾两国盟约,悍然出兵,横加干涉,大不应该。现在还想拿我们的土地换我们的属国,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9]
“我们自家的事,哪里能让外人横加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