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好一张利口啊!——我爱的就是你这张利口!”吴独笑嘻嘻地说着,向前几步,便要迈步进门。
“站远些!”
张慧珠由儿子宝琏扶着,这时才走出来。萧义慌慌张张爬起,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将吴独的话复述了一遍。一见吴独,张慧珠心里也发懵,只得上前赔笑脸:“吴郎已有妇,如何又能娶我家女儿?别是……弄错了吧?”
“没错,没错,哪有错?我妻已经做主,要为我纳萧三娘为妾!”
“你痴心妄想!”萧雪艳断然拒绝,“我萧家虽贫,也是书香门第,我怎能与人为妾!”
“唷,做妾怎么了?给我做妾,还埋没你了不成?在商洛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我吴独的姨母是天子的爱妃,我吴独就是天子的外甥。就是当朝宰相,见了我姨母也得矮三分!只要你做了我吴独的小老婆,你也算是皇家亲眷,还有谁敢说你父亲投毒呢?”
“你……原来你……”一切都明明白白了,张慧珠顿时浑身颤抖,想指着吴独,又不敢真的指出去。
“岳母,你那心中要放明白了啊!”
“带着你的人,出去!”
一声怒叱,只见萧雪艳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抓过剪刀,高高举起,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否则我即刻死在这里!”
“三娘!”张慧珠吓得魂不守舍。
“唷,美人儿,别这么烈性啊!你我还要……”吴独仍是嬉皮笑脸。
“出去!”
萧雪艳一扬剪刀,作势欲刺,吴独唯恐她真的刺下去,慌忙喊道:“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
“快些走!”
吴独退到门口,忽然又回身来,对着张慧珠作了个揖,意味深长地笑着:“岳母——你那心中,要放明白了啊!”
吴独一行人走了,萧义急忙去关门上闩。张慧珠整个身子几乎都软了,泪流满面。萧宝琏年纪小,扶得吃力。萧雪艳忙放下剪刀,过来搀扶着母亲,回到后堂坐下。
张慧珠抚着萧雪艳的手,一个劲儿地流泪叹息:“三娘……唉!阿娘何尝不想既保全你,又搭救你阿耶?只是事到如今……也别无办法,只有委屈你了!”
“阿娘!”萧雪艳忍不住也哭了起来,“儿怎能与那泼皮恶霸做妾?”
“三娘啊,你若惜身,他们害了你父的性命,你岂不是落得个不孝的罪名?”
“孝的方法有很多种,难道就非为奴为婢不可?”萧雪艳拭去了泪水,“古往今来列女的事,阿耶也对儿讲过,儿一件一件记得请。汉缇萦为父上书,荀灌娘突围救父,木兰女替父从军,还有本朝的平阳昭公主,她起兵应父,攻城略地,草莽英雄咸往投效。她们是女子,儿也是女子,她们能如此孝父,儿为何就不能效仿?”
“三娘啊,你要怎样效仿她们?”
“儿要到长安去呈牒!”
“哎呀,去不得!”
“为何去不得?”
“三娘啊,你那时还小,不记得。当初大业年间,有多少人累死在运河,有多少人战死在辽东,又有多少人被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你阿耶那时被逼无奈,只能跟着李仲文造反,阿娘独自一人在家乡,带着你们姊妹三人,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唉!如今一家人能安安稳稳地活着,阿娘就谢天谢地了!想当初,隋炀帝广选民女,阿娘的胞妹、你的姨母被选入宫,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面,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今你不过是……给吴独做妾,我们想见面,还是能见着的啊,已经比你姨母好多了……三娘,阿娘知道你从小就烈性,可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为了你阿耶的性命,你……你就忍耐了吧!”
“儿不从——儿也没有耍脾气。商洛县没有王法,难道长安也没有王法?阿耶是冤枉的,就该替他雪冤才是,又怎能屈从恶霸?”
“吴独的姨母是当今天子的爱妃,你哪能跟他们斗啊!”
萧雪艳急了,站起来呼喊道:“小菱,拿幕离来——我要出门!”
“嗳,三娘!”张慧珠慌了。
“阿娘,恕儿不能从命!”
萧雪艳在门前穿上鞋子,从小菱手中接过幕离来戴上,忽然又回过头来。张慧珠以为她不去了,正待欢喜,却见女儿一脸坚定——
“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没有治得了吴独贼的人了!”
萧雪艳放下黑纱做的帽裙,遮住脸面,走出了门。张慧珠连声呼唤唤不回,只得命小菱去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