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尚讲到这儿,我们心里都觉得解恨,可你不知道,更妙的还在后头呢。铫刚打得兴起,三步两步上前去,揪住郭荣就打。他心想,反正已经打了郭府的家丁,皇帝肯定饶不了自己,索性把郭荣打死算了!——哎唷唷,你不知道,讲到这里,底下当时就炸了窝子了!”
“后来呢?这位侠义少年,该不会真要给奸贼偿命吧?”萧雪艳一下子坐了起来,拉着冯素蕙的手急切地问道。
“铫期绑子上殿请罪,光武帝听信了郭妃的谗言,要把铫期父子一同问斩。正在这时,马武来报,贼寇进犯草桥关,光武帝只好赦免铫期父子,命他们领兵迎敌。”
萧雪艳忍不住笑了:“真能诌——哪有这样凑巧的事呢?”
“就是有这样凑巧的事——要是没有这样的事,谁想得到还能这么诌?”冯素蕙俯下身来,在萧雪艳耳边低声说道,“就在去年,要不是突厥入寇,秦王早已被奸妃谗废了——应天俅至今提起这事,还恼突厥人多事呢!”
“哦!”萧雪艳的眼皮跳了跳,“这又与应天俅什么相干?”
“在长安,太子与秦王兄弟不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冯素蕙惨淡一笑,摇了摇头,“秦王是个难得的贤相,可惜……唉,可惜啊可惜。”冯素蕙又叹息一声,“如今是有秦王在一天,我们就能过一天太平日子;有朝一日没了秦王,突厥人再打过来,朝廷再要焚毁长安迁都,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呢?”
“这么说……吴独说的没错,尹德妃当真是连当朝宰相都欺倒了?”不知怎么地,蓦然间,上次那张牒文上隽美挺拔的字迹又如活水一般从萧雪艳眼前流过,她忽然抬头问道,“冯娘,长安城真有那么一位——铫刚一样的侠义少年吗?”
“要是真的就好了!”冯素蕙苦笑一声,“你可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僚属杜如晦经过尹阿鼠门前,却被尹阿鼠的家丁从马背上扯下来殴打。唉,可怜杜如晦从征多年,出谋划策功劳无数,却被奸妃的家人如此欺侮,可又有什么办法?尹德妃还是天子的宠妃,尹阿鼠还是长安的霸王。明知变文是假的,快意事还是要往变文里去寻!”
萧雪艳病在冯素蕙的逆旅中,年关将至,没处寻医,也没钱买药,不过是每日一碗薄粥,吊着性命而已。
几天之后,便是除夕了。
谢行健可算是回家了,还请回了一对桃符,挂在两扇门上。又要带着一双儿女,外出观看傩戏,留冯素蕙与三春、翠云守着家门。孩子们爱热闹,一听说有傩戏看,欢呼雀跃。谢仲举拿起一根爆竹,当马槊挥舞着:“阿耶,阿娘,阿姊,我长大了,也要当个捉鬼的神将!”
谢行健笑着把儿子抱起来:“你也要捉鬼?跟阿耶说说,你都会捉什么鬼啊?”
“多了呢!”谢仲举放下爆竹,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起来,“我会捉——大鬼,小鬼,长子鬼,矮子鬼,胖子鬼,瘦子鬼,瘟鬼,痨鬼,缢鬼,溺鬼,伥鬼,旱魃……”
“哎唷,可把你忙坏了!”谢鸾仙笑着说。
“谁叫我就是会捉鬼呢?”谢仲举摇头晃脑,眉飞色舞,“我还会捉——打家劫舍强盗鬼,烧杀抢掠突厥鬼,欺行霸市奸商鬼,敲骨吸髓讨债鬼,强占田宅贵戚鬼,侵夺犬马官府鬼,欺男霸女长林鬼……”
谢行健变了脸色,急忙捂住儿子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哦——”谢仲举跳下地去,讪讪道,“那我不说了。”
谢鸾仙忍不住回头往房中望了一眼,看的是仍在卧病的萧雪艳。谢仲举看她这样,眼珠子转了转,忙跑上去,拉住她的袖子:“阿姊,你不要怕,将来要是有人来抢你——我打他!别说是人了,我连鬼都不怕呢!”
谢鸾仙勉强笑了笑,拍了拍弟弟的肩:“咱们家挂着新桃符呢,大鬼小鬼都进不来的!”
谢行健拉开了门闩,推开了两扇门,揽着一双儿女跨过门槛:“走啦走啦——看傩戏去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