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犹在,怎好分家呢?”
“既然如此,令尊怎能任你受欺凌?连我都看出来你患病未愈,父母双亲见了,怕是心疼都来不及,怎么舍得叫你践雪悲泣呢?”
“罢罢罢——不干他们事!”他低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涕泪横流,“是我自己忍不了,自己跑出来的!”
那圆脸书生慌忙跑过来,给他拍背,一边对萧雪艳说:“三娘快别提了!我们……李郎的母亲,早已……”
“哦——”萧雪艳一下子就明白了,急忙赔不是,“萧三娘不知根由,求李郎恕罪!”
“不知者不怪。”那位李郎好容易喘匀了气,“三娘,你跟我说说,都有哪里不适?”
“发烧有……嗳,且慢。”
“怎么了?”
“咱们得先把诊金说明白了。”
那人失笑了:“不用诊金。”
萧雪艳吃了一惊:“不用诊金?”
“我也是久病成医,见人患病,就如同自己身受一般。但愿为你解疾病之苦,不索诊金报偿。”
“呀,原来李郎是个难得的好人啊!”萧雪艳大喜,急忙下位来拜谢,“李郎大恩,萧三娘情愿结草衔环!”
“举手之劳,不值挂怀——快说说吧。”
“嗯——发烧,头痛,咽喉又干又痒的,一躺下就会鼻塞,鼻涕特别多,浑身乏力,四肢酸痛,整个腔子里都难受,胀痛……还有……”
“咳嗽吗?”
“还好。”
“几天了?”
“三四天了吧。”
“发烧三四天了?”
“正是。”
“这几天吃了什么?”
“头一天吃了一碗薄粥,后来都吐了。这两天都是吃粥。”
“小娘子近前来,让我看看——”
李郎举起灯烛,先看她面色,再看眼底、舌苔、咽喉,又让她伸出手来看了看指甲。放下灯烛,隔着一方手帕切了脉。
“你这是风邪乘心——放宽心,不碍事的。我有个方子,黄连一两半,黄芩三两,麦门冬二两,桔梗三两,甘草二两,这五味药,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你吃了药,今明两天过去,烧退了就好了。店主东,你这里可有纸笔?”[2]
李郎呵开冻笔,就着孤灯,才写了一行,忽然又停下:“不成,现在长安城里买不着药了——辅机,我们回府去取些给她吧。”
“哎呀使不得啊!”萧雪艳急忙阻拦,“李郎不见容于兄弟,父亲又不喜爱,怎么能再把家里的东西拿给素不相识的外人呢?让他们知道了,岂不又要受责难?你也在病中,总要安心静养才是,今晚践雪出外,已经十分不利了,还要找这个闲气受,又添了一层病可怎么好?累你辛苦,我心中已是不安,怎么能害你再受一场罪呢?”
一语未尽,李郎早已哈哈大笑。
“你放心,府里不比家里,那里都是我的好朋友呢!——再说,救下一条性命,又是你这样的善心人,怎能说什么又添一层病、再受一场罪呢?”
他站了起来,呼唤他的同伴:“嗳,辅机,我们走吧,早去早回,小娘子等着用药呢。”
萧雪艳往那行字上瞥了一眼,忽然眼皮一跳,她急忙跪坐起来,举灯去照,细细看来,不觉一声惊呼。
“小娘子,怎么了?”
“李郎……李郎……”萧雪艳举着灯烛,抬头看那位李郎,鼻翼翕动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你是不是有个家人,姓程名光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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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贞观政要·卷二》记载:“徵曰:‘太上皇初平京城,得辛处俭妇,稍蒙宠遇。处俭时为太子舍人,太上皇闻之不悦,遂令出东宫为万年县,每怀战惧,常恐不全首领。……”
[2] 这个药方是《伤寒杂病论》里面的“黄连黄芩麦冬桔梗甘草汤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