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洺州梦(八)(2 / 2)

王介甫大吃一惊。

“怎么讲?”

“我听了他的话,去见了隐太子,将历代名作献上——这一回押送书画到长安的,是行军司马韩臣,倒是安安稳稳的,没再出什么差错。玄成举荐,我也在东宫做了个七品小官。本来我以为此事翻篇了,可是随后不久,韩臣因有功授礼部侍郎——你知道他那所谓的功劳是什么?就是在洺州暗中抢下了历代名作!——那分明是我们父女——是素秋用命换来的啊!”[4]

“怎么会有这种事?”王介甫大为诧异,“——刘黑闼两反河北的时候,那韩臣在哪里?他干了些什么?”

“他本是庐江王瑗的妻弟。汉东王刘黑闼重反河北,洺州刺史庐江王瑗弃城而逃,韩臣没来得及跟着他一块儿逃走,就在洺州东躲西藏。好不容易盼到唐军收复洺州,他闻讯来投,寸功未立,就做了行军司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父女担着偌大的风险、素秋甚至丢了性命,才周全得一车书画。等我将书画献上,他只消接过来,送到长安,安安稳稳没出错,就成了他的功劳!”

“朝廷的官职,原来是用来哄小舅子的!”王介甫不由得一声冷笑,“——评错了功,任错了人,那是要亡国的!”

——朱温和李克用,唐朝最终不就是这么亡的吗?

“亡国?”王孟景眯了眯眼睛,咂摸了一下这个词,“唉,怨不得你这样说,那时我也这么想。如果不是秦王才华绝世,天底下没有他击不败的敌人——似他们这般倒行逆施,这国早就亡了!”

“前辈,您的功劳被人抢了,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出来说句公道话吗?”

“公道话?玄成倒是说了啊,可他说了不算,怨谁呢?”王孟景冷笑,“他们还洋洋得意呢!以为如此看重历代名作,嘉赏有功之人,能够昭示他们崇文重教——这就叫千金市马骨,收买天下读书人的心呢!”

王介甫也只得叹息一声——魏相也只有遇到了太宗,才能成为魏相,在别人麾下纵然有心,也只能徒呼奈何!

“千金落到了自己人的包袱里,真正献来千里马骨的人被撇在一旁就这样还想收买人心——自己什么事都没做也就罢了,却又想占尽便宜,千金市马骨要是这么个市法,诚意何在?”

“人家高贵啊——贵为皇家姻眷,迈开腿跑过来就能登上高位,走一路不出差错就能坐拥功勋,用得着躬亲劬劳、胼手砥足吗?而我王孟景呢?不过是个附逆的反贼,降唐不死已是他们的恩赐,拿什么跟人家争呢?”

“就算曾经附逆——功是功,过是过啊!”王介甫不由得心生义愤,“——侯君集谋反伏诛,太宗也没有把他的画像从凌烟阁移出去!”

“我们主上这样宽怀大量的仁君,古往今来能有几个呢?”王孟景叹道,“你不争还则罢了——玄成把实情对隐太子讲,要替我争上一争,传到韩臣耳朵里,他又说了什么呢?——‘他不是舍命保文脉、护画魂吗?怎么现在倒拿这个来争功?可见他心思也不纯!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偷出书画却不早献,一定是想私吞,到后来唯恐事情败露,才不得不交出来。此事他不提也就罢了,非提不可,不怕大理寺问他一个盗匿库物吗?’”

“不错,我那时的意图只是保住历代名作,让它们不至于流落番邦,并非有意为李唐效命,可是韩臣——他又凭什么?如果不是唐天子任错了人,河北不会反,我儿有道就不会死,我女素秋也不会死。他们害死我一双儿女还不够,又来抢我的功劳——搭上了素秋性命的功劳啊!这简直是在我心里把素秋又杀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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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旧唐书·刘黑闼传》记载:“会高祖征建德故将,范愿、董康买、曹湛、高雅贤等将赴长安,愿等相与谋曰:‘王世充以洛阳降,其下骁将公卿、单雄信之徒皆被夷灭,我辈若至长安,必无保全之理。且夏王往日擒获淮安王,全其性命,遣送还之。唐家今得夏王,即加杀害,我辈残命,若不起兵报仇,实亦耻见天下人物。’”《资治通鉴·唐纪六》记载:“(武德五年四月)丁卯,废山东行台。……魏徵言于太子曰:‘前破黑闼,其将帅皆悬名处死,妻子系虏;故齐王之来,虽有诏书赦其党与之罪,皆莫之信。今宜悉解其囚俘,慰谕遣之,则可坐视离散矣!’太子从之。”

[2] 《旧唐书·隐太子建成传》记载:“及刘黑闼重反,王珪、魏徵谓建成曰:‘殿下但以地居嫡长,爰践元良,功绩既无可称,仁声又未遐布。而秦王勋业克隆,威震四海,人心所向,殿下何以自安?今黑闼率破亡之余,众不盈万,加以粮运限绝,疮痍未瘳,若大军一临,可不战而擒也。愿请讨之,且以立功,深自封植,因结山东英俊。’建成从其计,遂请讨刘黑闼,擒之而旋。”《资治通鉴·唐纪六》记载:“(武德五年十月)甲子,以秦王世民领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3] 《资治通鉴·唐纪六》记载:“(武德五年十一月)己亥,齐王元吉遣兵击刘十善于魏州,破之。……刘黑闼拥兵而南,自相州以北州县皆附之,唯魏州总管田留安勒兵拒守。黑闼攻之,不下,引兵南拔元城,复还攻之。……(十二月)甲子,田留安击刘黑闼,破之,获其莘州刺史孟柱,降将卒六千人。是时,山东豪杰多杀长吏以应黑闼,上下相猜,人益离怨;留安待吏民独坦然无疑,白事者无问亲疏,皆听直入卧内,每谓吏民曰:“吾与尔曹俱为国御贼,固宜同心协力,必欲弃顺从逆者,但自斩吾首去。”吏民皆相戒曰:“田公推至诚以待人,当共竭死力报之,必不可负。”有苑竹林者,本黑闼之党,潜有异志。留安知之,不发其事,引置左右,委以管钥;竹林感激,遂更归心,卒收其用。以功进封道国公。……刘黑闼攻魏州未下,太子建成、齐王元吉大军至昌乐,黑闼引兵拒之,再陈,皆不战而罢。……黑闼食尽,众多亡,或缚其渠帅以降。黑闼恐城中兵出,与大军表里击之,遂夜遁。”

[4] 韩臣就是《勘玉钏》里面冒名张少莲接玉钏、骗奸俞素秋的那个人啦,果然也是珍宝送错了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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