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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缘(二)(2 / 2)

“昨天来的那个姓海的客商,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年纪轻轻的,生着病的,怀里抱着一只包袱,沉甸甸的,里面都是金银器?”

“记得呢——怎么了?”

“你的好女儿,她昨夜进了那个人的客房!”

“嗳,不可能。”刘志偕摆了摆手,“三春不是那样的人。”

贾氏冷哼一声。

“不是那样的人,她是哪样的人?两个人在客房里不知道干了什么,到现在还没出来——我叫仆人们把门看紧了,你进去一看便知。”说着,她又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你倒是舍不得她走,三番五次推却了媒人,她领你的情吗?这不,不要耶娘操一点儿心,自己就把女婿找来了!”

刘志偕一怔,眨了一下眼睛,把面色一沉。

“走——去看看!”

也是因祸得福,这一夜海俊又是热,又是急,出了一身的汗,又得三春精心照料,晨起精神多了。

三春也问过他:“你有这么多金银,为什么不买个奴婢照顾自己呢?”

“这些金银不是我的,是受人之托,带给别人的。”

“什么人啊?”

“我只知他叫胡兰。”[9]

“胡兰?这个名字倒是没听过……别急,长安这么大,天亮之后离开这儿,咱们慢慢地访……”

这会儿,海俊坐在胡床上,面对着门,三春就在后面的榻上坐着。巧计早已安排定,两人心照不宣,时不时交换一个鼓励的眼神。

只听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被大力推开,刘志偕三步两步冲进来,越过海俊不顾,揪住三春摔在地上,怒骂道:“贱婢!想男人想疯了?我刘家的门庭都被你玷辱了!枉你亲娘给你留下十六个箱笼的嫁妆,你却做出这等苟且之事——唉!真是家门不幸,这样的娼妇,怎么会是我刘志偕的女儿!”

三春坐在地上,仰面看着父亲满面怒容,听着他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是一声声“贱婢”“苟且之事”“娼妇”,还没说几句,就提起那十六个箱笼,又说她不配做他的女儿——谁还看不出他的心思呢?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可是这一切真正发生在眼前时,她仍觉得心酸难抑,一下子泪流满面。

“并不是女儿做出苟且之事……阿耶,昨夜儿丢了一只鞋,正在四处寻找,海俊忽然开门,举着那只鞋问我是不是要找这个。灯火昏暗,观看不清,儿就近前去看,谁知他一把扯住,将我拉入房中……”

不待贾氏开口,海俊早已抢在前面了:“你说什么?是我把你拉进房中的?昨夜分明是你借送被子表赠私物,我想还给你,你反而自己闯进门来,倒赖在我的身上!”

“就是,人家一个病人,哪有力气把你拉进门?”贾氏不凉不热地说,“做出了丑事也就罢了,你还学会诬陷好人了!”

“女儿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阿耶!”三春抽泣道,“女儿受此屈辱,已是不堪,怎能再蒙不白之冤!”

刘志偕冷哼一声,冲着三春的脸将袖重重一摔,背转身去。[10]

“阿耶!”三春膝行向前,抱住了刘志偕的腿,“您怎么也不信女儿呢?女儿身上流的是阿耶的血,阿耶不为女儿做主,女儿还能依靠谁?”

三春声声悲泣,刘志偕似乎有所动容。

贾氏掐着腰,冷笑道:“刘郎,你心肠软,女儿撒个娇,你就听信了她胡言乱语——客人分明是好客人,都是这贱婢恶人先告状,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刘志偕眉头一皱,将三春踢开:“你昨夜风流快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身上流着我的血!现在倒来求阿耶做主了——自轻自贱自甘下流,谁能给你做主?”

“嗳——也罢!既然实言难见信,索性就把我送官法办吧!——是我做的,什么罪责我都领了;不是我做的,休想栽在我头上!”三春抹着眼泪站起来,一把带住了海俊的手腕,“走走走,我与你到万年县,见官说个明白!”[11]

“哈哈!你到底是说出见官了!”海俊甩开她的手,大笑起来,“你们一家人演够了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主意——拉拉扯扯上公堂,到门外你两个就改了口,家人仆役七手八脚拖住我,一齐诬陷我奸你女儿。我若想脱身呢?那儿不是有个包袱吗?沉甸甸的,都是金银器呢!”

贾氏和刘志偕都是一怔,海俊不待他们反应,紧接着又说:“我告诉你们——你们错了主意了!你们知道我这些金银器是哪里来的?是前天在东市偷来的!你们拉我上公堂,万年县查出贼赃,我就说你们是我的窝主,分赃不均,反来告我——你女儿都进了我的门,你还敢说不是一伙的?”

刘志偕和贾氏面面相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丧乱之后,人心未安,再加上庄稼连年欠收,日子过得太艰难了,因此常常有铤而走险的人。就连长安城中,偷盗、打劫之事也是夜夜不绝。刚好碰上一个,这太有可能了!况且如今的朝廷不清明,多的是葫芦官司,真正的盗贼抓不着,这送上门来的“盗贼”为什么不抓了冒功?[12]

刘志偕心里阵阵发虚,忍不住回顾左右——他忽然很想离开这里,赶紧去查点一下,逆旅中是不是少了什么?

※※※※※※※※※※※※※※※※※※※※

[9] 胡兰是京剧《九江口》中的人物,本来是陈友谅的部下,被刘伯温劝降,带了一个卧底华云龙去忽悠陈友谅,华云龙还娶了陈友谅的女儿,后来胡兰被张定边抓住拷问,供出真相……我是不是剧透太多了?

[10] “冲着三春的脸将袖重重一摔”这里面是有梗的,《旧唐书·列传第十四》:“高祖大怒,攘袂责太宗曰:‘我诏敕不行,尔之教命,州县即受。’”

[11] “送官法办”也是一个梗,《资治通鉴·唐纪七》:“世民免冠顿首,请下法司案验。”噢,或许还不止这个,往前翻到《隋纪七》,晋阳起兵:“渊大惊曰:‘汝安得为此言,吾今执汝以告县官!’因取纸笔,欲为表。世民徐曰:‘世民观天时人事如此,故敢发言;必欲执告,不敢辞死!’渊曰:‘吾岂忍告汝,汝慎勿出口!’”

[12] 《旧唐书·列传第二十五》记载了韦云起的上书:“国家承丧乱之后,百姓流离,未蒙安养,频年不熟,关内阻饥。京邑初平,物情未附,鼠窃狗盗,犹为国忧。盩厔司竹,余氛未殄;蓝田、谷口,群盗实多。朝夕伺间,极为国害。虽京城之内,每夜贼发。”这个时候治安应该是很不好,打劫偷盗常有。另外,《旧唐书·列传第七》里面李世民贬黜裴寂时说的话:“武德之时,政刑纰缪,官方弛紊,职公之由。”可见朝政不清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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