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李世民颇为赞赏地看了看石胜,“记住,猛打猛冲,遇到顽抗的敌人不要纠缠,扩大敌阵的创口要紧!”
“得令!”
石胜与曾荣率领步兵,紧随骑兵之后。前面的骑兵弓箭乱发,短兵相接处,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李世民更是了得,左右开弓,箭不虚发。乌合之众一旦吓破了胆,恐慌就会迅速蔓延,溃败的浪潮席卷起来就是一转眼的事。“猛打猛冲”四字,石胜一开始还记在心上,后来就做不到了,因为他们面对的敌军几乎一触即溃,连正脸都看不着,净跟在后面撵了。
历山飞溃败,太原守军大获全胜。石胜与曾荣押着俘虏、带着战利品回来,听到两名军官议论,这才知道他们赶到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一直在北边呢!历山飞人太多了,我们越打越艰难,却不知他们怎么突然就败了?”
“哦,你们不知道——其实你们去打,都是牵制两翼的,唐国公是想从中间撕裂贼阵。他亲率骑兵,深入敌阵,却被敌重重围困。是公子望见情势危急,率领轻骑突围而入,于万军丛中救出了唐国公。”[1]
“——难怪呢!我说怎么一见他,就是一副刚刚冲杀过一阵的样子!”石胜听得兴致勃勃,也加入了进去,“原来是这个主意!唔,这就好比按住敌人的两条胳膊,然后劈头盖脸打他,那还不把他打得头破血流?”
“可是——这不是没能撕裂敌阵吗?那后来又怎么把敌人打败了呢?”
“这个我知道——因为我们到了啊!公子亲率骑兵冲阵,我们这些步兵,就跟在后面撕裂敌阵呢!”
“这么说,你们是二龙山的人?”
曾荣看出那人神色不对,踢了踢石胜的脚跟,意图提醒他少说两句,却没来得及,石胜早已行了个叉手礼,说出口了——
“不错,我就是石胜,这位就是曾荣。”
那人嗤笑了一声,别过脸去,摇了摇头。
这是明显的轻蔑了。石胜不忿:“你这什么意思?看不起人?”
旁边另一名军官急忙拉住了他:“原来你就是石校尉——我正有话对你讲,来来来,你跟我来……”
“不行——你先给我说清楚,我怎么了?刀山血海里杀出来容易吗?你凭什么斜着眼睛看我?”
“石兄,石兄,少说两句吧!”曾荣也拉着他劝。
石胜也不愿意跟这个人多谈,冷哼一声,任他们二人把自己拉开了。
“——张平高一向如此,看不起出身草莽的人,你别跟他计较!”
“他是唐国公的心腹之人吗?”
那人有些惊异地看了看曾荣:“唐国公常常将他引入幕下,议论军情——过你别想多,那纯粹是因为他有几分军略,并非是同意他的所有意见。唐国公可是宽仁豁达,无分贵贱咸得其心,可不像他这样!”[2]
曾荣心中止不住地冷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引为心腹的是这种人,他自己又如何呢?只怕他们也不是看不起出身草莽的人,而是另有原因呢!我就说么,他们哪里会那么痛快就拆毁京观?
“嗳,我问问你——太原公子,他真的每战必身先士卒?”
石胜心里总记挂着这个人——对于他来说,这辈子何曾打过这么痛快的仗?能不震撼吗?能不上心吗?他心里甚至庆幸,还好我石胜不是个轴人,否则岂不错过了难得的英雄?
“听说讨伐甄翟儿时,他就冲入敌阵,救过唐国公一次。去年年底,在马邑击退突厥时,还亲手射杀了特勒一人——有这回事吗?”
“正是。”
“哎呀呀,我果然没有看错——小小年纪,英雄了得啊!”
“哈哈,那是自然!”
“嗳,还不曾请教你的姓名?”
“赵文恪。”[3]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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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武经总要·后集·卷九》记载:“高祖拒历山飞,深入贼阵重围数匝。太宗望见之,将轻骑突围而进,弓矢乱发,殪数十人,既接短兵,所向必溃,拔高祖于万刃之中。时骑兵已散,高祖气愦将战,太宗苦谏方止。适会步兵至,太宗奋击大破之。”
[2] 《旧唐书·列传第七》记载:“张平高,绥州肤施人也。隋末,为鹰扬府校尉,戍太原,为高祖所识,因参谋议。义旗建,以为军头。从平京城,累授左领军将军,封萧国公。贞观初,出为丹州刺史,坐事免,令以右光禄大夫还第,卒。后改封罗国公。永徽中,追赠潭州都督。”
[3] 《旧唐书·列传第七》记载:“赵文恪者,并州太原人也。隋末,为鹰扬府司马。义师之举,授右三统军。武德二年,拜都水监,封新兴郡公。时大乱之后,中州少马,遇突厥蕃市牛马以资国用。俄而刘武周将宋金刚来寇太原,属城皆没。真乡公李仲文退守浩州,城孤兵弱,元吉遣文恪率步骑千余助为声援。及太原为贼所陷,文恪遂弃城遁去,坐是赐死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