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娘子,敢问贵姓?”
“姓赵。”
“原来是赵娘——不知芳名呢?”
“说了出来,怕郎君叫。”
“我不叫。”
“美蓉。”
“美蓉?——哦,可是美人的美,芙蓉的蓉?”
“呀,郎君说好了不叫的!”
“好好好,不叫不叫……赵娘是一个人在此吗?”
“还有兄长景龙,外出买米去了。”赵美蓉打量了石胜一番,话头一转,“郎君看着面生,不是恶虎乡的人吧?”[3]
“我姓石名胜,本是潞州人,此一番是要往瓜州赴任的。”
“呀,那可巧了——妾本来也是瓜州人。”
“怎么?我石胜还未到瓜州,就先遇上了瓜州人?”石胜爽朗地大笑起来,“哦,赵娘——你刚才说,此地名叫恶虎乡?这个名字倒有趣啊……你们这里当真有虎吗?”
“虎倒是没有虎,却有比恶虎更可怕的人呢!”
“比恶虎还可怕的人?愿闻其详。”
“我们这里啊……”赵美蓉往旁边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有个黄一刀——唉,你是外乡人,不知道……”[4]
“他怎么了?”
“仗着他家大业大,多的是帮闲的,欺男霸女,强夺田产和家畜。还喜欢打猎,每次一打猎就践踏庄稼。像我们这集市上,每一家店都得给他平安财,如若不给,他就带着人上来砸你的店。可怜我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财帛全都进了他的口袋。唉!我们住在这里,真是苦不堪言!”
“啊?还有此事吗?”石胜不由得腹内无名火起,“赵娘放心,你把黄一刀的恶行一条一条说清楚了,我去对你们明府说,让他管管这事!”
离开了酒肆之后,石胜吩咐两名家仆先去馆驿等候,自己先往乡间坊里问了一问。赵美蓉之言果然句句属实,还有土人列举了黄一刀的另一些恶行。随后,他前往新平县,找到了县令,把黄一刀的这些恶行都对他说了。那县令满口答应会查清此事,约束黄一刀,客客气气把石胜送走了。
次日,石胜又来到了赵美蓉的酒肆。还没走到,远远地就看见酒肆门口围了一群人。石胜吃了一惊,心道不妙,急忙上前,只听里面有个男子冷笑着:
“昨天就是你叫个外乡人告我的?胆子不小啊!——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官府敢怎样?我告诉你,别说新平县令了,就是豳州刺史,就是朝廷大员,没有我黄一刀,他还管得了这片地?弟兄们,砸!”
“住手!”
石胜一声暴喝,有如雷震。
前面的人被吓了一跳,纷纷让道。石胜昂首挺胸,从他们让开的地方迈进了酒肆。
“昨日是我自己去找你们县令的,与赵娘无关——有什么冲我来!”
“你自己去找县令?你吃饱了撑的?操这份闲心!”
“坊间乡里,谁不恨你黄一刀为祸一方?像你这种恶霸,就是活佛也要剥你的皮!”
“你!”黄一刀大怒,指着赵美蓉,“造谣生事,挑拨离间,你好大胆!”
早有他的几名家仆冲了上来,看那架势,竟是要把赵美蓉痛打一顿。
“你们住手!”
石胜一个箭步抢上来,推开众家仆,一把将赵美蓉护在了身后。
赵美蓉已经被这架势吓坏了,反而来劝石胜:“石公,你、你休要动怒……昨日、昨日……妾什么也没说……”
石胜虽是粗人,也明白她为什么如此——黄一刀为祸乡里,县令要是肯管、能管早就管了,还会等到现在?自己不过是个过路的客人,就是今日为她做主,明日走了怎么办?黄一刀一定会把这笔账记在她和她兄长赵景龙头上,以后他们就别想在新平县好活了!
骤然间,滚烫的血冲上了石胜的心头——索性打死黄一刀,为民除害,把这祸种绝了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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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旧唐书·列传第七》记载:“文静曰:‘起义之初,忝为司马,计与长史位望略同;今寂为仆射,据甲第,臣官赏不异众人,东西征讨,家口无托,实有觖望之心。因醉或有怨言,不能自保。’高祖谓群臣曰:‘文静此言,反明白矣。’”
[2] 高祖的《勋臣诏》可以在《全唐文》里查到原文。
[3] 赵景龙、赵美蓉的名字来自京剧《辛安驿》。至于我想表达什么,看唱词好了:“奴本是闺中女红颜绿鬓,被贼害母女们江湖飘零……”
[4] 黄一刀、恶虎乡都来自京剧《黄一刀》,讲的就是铫刚发配途中为民除害、打死恶霸黄一刀的故事,剧中铫刚打死黄一刀之后,就把那个地方改叫了恶虎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