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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龙山(十二)(2 / 2)

曾荣差点没气乐了。

——原来是为了此事!为此事,何必要打死黄一刀呢?带上赵家兄妹一同去瓜州不行吗?

石兄做事太冲动了!

在书信中,石胜盛情邀请曾荣也来。他说唐天子出尔反尔,靠不住,况且本来就是仇人,长安岂是久留之地?倒不如先到吕梁山,兄弟们会合在一处,再做打算。

曾荣认真地思考起此事来了。

出尔反尔,本来就是仇人,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如今唐军已失河东,关中门户大开,只要刘武周、宋金刚渡过黄河,直捣长安指日可待,继续追随唐天子岂不是给仇人陪葬?龙门县都已经被宋金刚攻克,那京观拆与不拆,唐天子还做得了主吗?

可他仍在犹豫。

唐天子固然不可靠,秦王可是个至诚的君子,岂可辜负他一片真心?

可是很多时候,事情是由不得他自己的。至于斯时斯事,令曾荣如梦初醒的,是太子少保李纲的一封谏太子书。

“纲耄矣,日过时流,坟树已拱,幸未就土,许傅圣躬,无以酬恩,请效愚直,伏愿殿下详之。窃见饮酒过多,诚非养生之术。且凡为人子者,务于孝友,以慰君父之心,不宜听受邪言,妄生猜忌。”[4]

曾荣知道,在此之前,李纲已经屡次上表请辞,一直未能获准,据说君臣之间还生了些龃龉,曾荣也未知详情,只知天子愈加敬重这位前朝老臣。齐王丢了并州,天子归罪于右卫将军宇文歆,多亏李纲谏奏,才不至于令忠良蒙冤。

——直到此时,曾荣才知道,李纲为什么会上表请辞!

“且凡为人子者,务于孝友,以慰君父之心,不宜听受邪言,妄生猜忌。”

——太子怎么不“务于孝友”了?怎么伤了“君父之心”?又是怎么“听受邪言,妄生猜忌”?他听了什么“邪言”?“猜忌”的又是谁?

曾荣心里其实很清楚。

东宫夜夜笙歌入云,美酒飘香,曾荣虽然不曾去过那灯火辉煌的夜宴,可是有些风言风语,他只要留心打听,并不难知道。

“二龙山的贼子,果然不可留——幸亏当初没拨到我们左军来!”

“秦王这是怎么了?谋反的刘文静,叛逃的石胜,还有那惹祸的曷萨那可汗——他要留的怎么净是这么些不像话的人?”

“他毕竟年轻,讲的不过是意气之争,逞的也只是匹夫之勇,哪里懂得坐镇中枢、日理万机之难?这一回要不是主上明察秋毫,几为奸人所误!”

“那石胜倒是原形毕露了,怕的是还有潜蓄异志的奸党,就在他身边,都没人知道呢!”

石胜原形毕露了,却还有潜蓄异志的奸党,就在秦王身边——谁不知道二龙山都是秦王的人?秦王身边潜蓄异志的人,指的难道不就是我曾荣吗?

当初在晋阳,石兄拒绝调入左军,就已经埋下了祸根。贾胡堡的雨夜,擒拿了大将军的传令官,更是雪上加霜。及至诸将请立敦煌公——曾荣的担忧一点也没错,他们到底是被太子记恨上了!

往后看,皇帝曾把他们的人筑成京观;往前看,太子记恨上了他们,早晚要算这笔账——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我曾荣怎么能把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再这样下去,除了白白搭上一条命,又能得到什么?

这绝不是他胡思乱想。

若说刘文静是肆意妄为,自取其祸,那么曷萨那可汗呢?他穷途末路前来投奔,北突厥使者请杀之,起初主上不许,群臣皆云不可保一人而失一国,唯有秦王谏奏,穷途来归,杀之不义。河东屡战屡败,而那刘武周正是有突厥撑腰的,主上终于顶不住压力了,将曷萨那可汗引入内殿,用酒灌醉,送到中书省,任由北突厥使者杀害了。

——只要能为他们换来一时安稳,你的命有什么可稀罕的?杀了也就罢了,偏偏还要用这种不光明的手段,叫你死也死得不丈夫!

留不得——那就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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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资治通鉴·唐纪二》记载:“上使李密迎秦王世民于豳州,密自恃智略功名,见上犹有傲色;及见世民,不觉惊服,私谓殷开山曰:‘真英主也!不如是,何以定祸乱乎!’”

[2] 《旧唐书·列传第十四》记载:“时凉州人安兴贵杀贼帅李轨,以众来降,令建成往原州应接之。时甚暑,而驰猎无度,士卒不堪其劳,逃者过半。”

[3] 《新唐书·车服志》记载:“一品、二品銙以金,六品以上以犀,九品以上以银,庶人以铁。”

[4] 李纲的《谏太子建成书》见《全唐文·卷一百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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