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侍奉齐王,不行吗?”
徐佩珠摇着头,又是难以置信,又是感恩戴德。
“这样的大恩,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不用报答——我本不是救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自己?”
崔秀秀并没回答她,只是催促:“快走吧——耽搁太久,该惹人疑心了!”
徐佩珠连连点头,换上了崔秀秀的衣裳。她与两名宫人将将走到门口,正要拉开门闩时,忽然又畏缩了。
“这样……能行吗?万一被人发现……”
“嗳,衣裳都换好了,现在又说怕——你怕什么?再说,你留在艳阳楼里,难道就不怕了吗?这是祸事自己找上门来,你怕就有用了?”崔秀秀拾起一方绢帕,走了上来,“这个忘了给你,这是我的绢帕——亲手绣的。你看,这是宝相花呢,只有极乐世界、神仙府邸才有的,最吉祥如意的花。你带上我的宝相花,就什么都不怕了——它一定能保佑你,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徐佩珠接过了绢帕,只见那宝相花五彩斑斓,金线光华璀璨。她忽然觉得,似乎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上面散发出来,驱散了战栗与恐惧,一下子令她的内心安定了。
徐佩珠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拉开门闩。她正要推门时,耳边忽然又传来崔秀秀的嗓音——
“不许再哭了。”她俯身凑到徐佩珠耳边,笑吟吟地耳语,“记着绣品一沾水就毁了——你要是哭坏了我的宝相花,我可不依!”
徐佩珠一直都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英勇无畏的人——自幼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从来就没有什么需要她放手一搏的事,自然就难免优柔怯懦。此一番她被宇文宝抓去,关在艳阳楼里等候齐王临幸,本来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谁知竟有两拨人先后来救她,而这两拨人恰恰在艳阳楼里遇着了。
那一夜,徐佩珠担惊受怕,哪里睡得着?听见外面步履凌乱,门环一响,以为事情败露,吓得几乎窒息,连睁开眼看一看都不敢,只是紧紧攥着手心里绣着宝相花的绢帕。正在这时,她忽然觉得一阵香风近了,有人拍了拍她的脸,噗嗤一声笑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老实啊?叫你睡,你就真睡得一动不动啊?——我知道你没睡着,快起来起来,我们走了。”
徐佩珠听到这声音,十分惊喜,睁开眼睛,借着月光一瞧,果然是崔秀秀。匆匆忙忙穿好衣裳,跟她出去之后,徐佩珠看到了更惊喜的事——阿兄就在外面,还有他的两个朋友。
他们本是偷进晋阳宫来的,不敢多耽搁。携了徐佩珠,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对崔秀秀道谢。崔秀秀却紧追几步,展开双臂,拦住了他们。
“崔女史,这是何意?”
崔秀秀只瞥了徐士英一眼,然后目光就落在了范禹身上。
“你知道我原本打算怎样救你妹妹的?”
“怎么讲?”
“我早已安排了一乘牛车,明日清晨把你妹妹送出去,让她顶我的名,就说女史崔氏病了,要出宫将养。”
“这……”
“——所以,不论明天会发生什么,反正晋阳宫里是不会再有女史崔氏这个人了。”崔秀秀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关泰和徐士英还在懵懂,范禹却心头一颤,什么都明白了。
“我们一起走吧。”
崔秀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早该如此了!——我要是不说,难道你就想不起来带我一起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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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新唐书·列传第四》记载:“元吉喜鹰狗,出常载罝罔三十车,曰:‘我宁三日不食,不可一日不猎。’夜潜出淫民家,府门不闭。”至于桥公山是个好人这设定,那得问京剧《御果园》为什么要编“桥公山救某的命还”了……
[2] 崔秀秀的名字来自《警世通言》中的《崔待诏生死冤家》女主璩秀秀,璩秀秀本是王府的养娘,跟碾玉待诏崔宁私奔,后来被抓回来打死,鬼魂又跟崔宁生活了很久,被人认出是鬼之后,抱住崔宁,做了一对鬼夫妻。
[3] 别说隋唐了,就是现在,绣品也是不能沾水的。戏曲院团里戏服有绣花,都是不洗的,清洁就用毛刷子。既然隋文帝“六宫咸服浣濯之衣”,我觉得肯定不绣花,但是不绣未必不染,所以我就按照常理推测了一下。顺便说一句,现在有些穿汉服的人啊,我一看那皱巴巴的绣花,就知道她们不懂,把衣服洗了,真的很想提醒她们,奈何跟人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