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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面舞(五)(2 / 2)

邬飞霞沉默了。

“飞霞,你怎么了?”

“你不要听他们浑说。”邬飞霞叹道,“我主人其实是个好人,只是傲气了些,脾气太直,所以让小人陷害了……当初在太原初举义旗,他就是晋阳令,立下了头功,后来进长安也是功劳不小,只是现在都没人提起了。”[3]

“你说你主人被小人陷害了……怎么陷害的?后来又怎样了?你为什么进了宫?”

“有些事情,你不要问我——我平生不愿说假话。”邬飞霞摇了摇头,“你问我为什么进了宫,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武德二年,我主人因谋反的罪名被杀,籍没家产,我本是他的侍妾,自然就进来了。”

周丽春有些明白了,大约邬飞霞的主人是冤枉的,她沉默了一下,另起话头:“飞霞,你在外面还有亲人吗?”

“有一个女儿,五岁了。”

“是你主人的?”

邬飞霞点了点头。

“她现在哪里?”

“跟她的两位兄长一起,就住在长安城中——幸好主人交过一个靠得住的朋友,靠他周济,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你好歹还知道亲人在哪里……”周丽春低头拨弄了一下衣带,“真好啊……”

“莫非丽春的亲人音信全无吗?”

“是啊。”

亲人的面容都已日渐模糊,周丽春已经没有眼泪了,唯余麻木与茫然。

“我问问你。”

“只管问。”

“做女人是什么滋味?”

邬飞霞嗤笑了一声,用手指刮了刮脸颊。

“你还是个雏儿吗?——大白天的问这个,不羞!不羞!”

“有什么可羞的呢?在洛阳宫断粮的时候,我一觉醒来,同伴就死在身边,掀开被褥,老鼠把她的脚趾头都咬掉了——生死之外无大事,人早晚有那么一天,在那之前我想快活地活,有什么说不得呢?”周丽春反倒嗔怪起来,“我一辈子没做过女人,这么美的身子只能自怜自赏,已经够苦了,你不同情我反倒笑话我,是何道理?”

“这么说,还是我邬飞霞的不是了?”

“本来就是你的不是。”

“我看还是你的不是。”

“我周丽春有什么不是呢?”

“你要是真的只想快活,却也不难——”邬飞霞望一望四下无人,凑近了周丽春,低声言道,“但不知你有没有胆量呢?”

“有胆量便如何?”

“太子住在东宫,秦王住在承乾殿,齐王住在武德殿,在太极宫中昼夜通行,毫无禁制——”邬飞霞的气息越来越近,出入于周丽春耳畔,“宫禁深秘,难猜难料……”

“呀!”周丽春一缩脖子,“那怎么使得!飞霞休要取笑了——我……我连他们的面都见不着……就算见得着——我怎么敢呢?”

“你既然不敢——那还不是你的不是?”邬飞霞笑着摇头,“念想真的起来了,就像火上了房,一桶两桶水是浇不灭的,直到所有能烧的都烧成灰才能罢休——你要是真想,就是一座刀山也闯了;既然不敢,那就不是真想。”

周丽春叹了一声:“我又不是洛神,哪能妄想后羿?”

“人要快活可容易了,人要学坏更容易。”邬飞霞左手揽过了周丽春的肩,右臂环抱着她的腰,“你的身子真好,又苗条,又有力,要是真的只想找个人一起欣赏——我难道就不行吗?”

温热的气息吞吐在耳畔,周丽春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邬飞霞的意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一拧腰挣脱了她,慌慌张张告了个不是:“我……我要到那边走走……”

这是明显的拒绝了,邬飞霞也不再纠缠。

“去吧——跟你闹着玩儿的,别放在心上啊。”

闹着玩儿吗?也罢,我就当你的意思是——此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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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邬飞霞这个名字来自昆曲《渔家乐》,在原作中,大将军梁冀欲杀清河王,却误杀了邬飞霞的父亲,后来邬飞霞刺梁冀,助清河王登上了帝位。

[2] 舞蹈的描述参考了吴玉贵《隋唐五代风俗》,不过后面裙子铺开的技巧是我自己加的,原形是京剧青衣的一种绝活。

[3] 成书于武德年间的《大唐创业起居注》没提刘文静,况且刘文静并没有那么不可替代的作用,我觉得我这么写是有一定合理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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