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张的说,当老板娘的眼神投向我的那一瞬间,我的冷汗便干脆利落的流了下来,当老板娘的酒提指向我的时候,我的汗毛便颤抖着战栗起来。
在这之后,哪怕是见到了食人的饿鬼,狰狞的魔怪,也没有这一刻提着酒提的老板娘来的吓人。
“他是谁。”我听见老板娘开口,声音里带了些令人颤抖的杀气。
“那个……”男人欲言又止,伸出手来却又缩了回去,几经波折,在老板娘的酒提再一次落到他的身上前,颤颤巍巍的开了口,“我见他躺倒在路边,看上去有几分可怜,我就,就……”
“现在这个世道,可怜的人多了去了。”老板娘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酒提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发出的响声,让我和男人都不由自主的抖了两抖。
“我收留你一个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给你三天时间,休息好了就搬出去。”老板娘不用看我,我便知道那后半句话是说给我听的,便只好支支吾吾的答应下来。
晚上,我在酒铺里暂且帮工,一边借口休养身体,一边蹭着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晚餐。
庄季在一边百无聊赖的抹着一张干干净净的桌子-在老板娘走了之后,我和他聊了一些,我暂且知道了他的名字,虽然我记不起我的名字,但他仍有办法称呼我,他叫我无忧。
至今,我仍记得他当时笑的璀璨的模样,那双无神的眼中带了些星光与晶莹通透漂亮,半是羡慕,半是可怜的感叹:“什么都忘了,多好啊,就叫无忧罢。”
那张桌子就差被他擦出一个破洞来,可庄季仍旧在哪儿擦个没完,因为除了擦这张破旧的桌子,他便没有什么事情好干,就像我,除了站在门口百无聊赖的张望,奢求着不可能前来的客人之外,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干。
现在这个时候,肯出来喝酒的人,已经没有几个,剩下的,要么是本领高强,有恃无恐,要么便不是人。
就在刚才,庄季才和我科普了一种族类,佐灵。
这东西原本是人召唤出来的类似奴婢的东西,用来与饿鬼权衡周转,在被人肉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替人族谋求一寸生存之地。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类种族却生出了自由的意识,为首的佐灵杀了昔日的主人,解放了剩下的佐灵。
现在来说,更危险的不是饿鬼,而是佐灵。
饿鬼只会将人杀死吃了,而佐灵却会磨灭人的尊严。
远远的,我看见几个人走了过来,我还没见过佐灵,不知道佐灵和人类有什么分别,可庄季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他远远的一看,便眉头一皱,将我拉到身后,塞到酒柜后面,不让我出声。
我透过酒柜残破的缝隙,朝外看去。
带头的是个白白嫩嫩的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些稚气未脱的婴儿肥,眼睛圆而黑亮,嘴唇通红,一张带着些嚣张跋扈的脸,却冷冰冰的板着,不发一言。
他的身后跟了六个死气沉沉男人,大都瘦的脱了相,一进门,便有两个摔倒在地上,少年带皱着眉用脚尖踹他们,催促他们起来。
可我却清楚的看见,那两个人的胸骨都被踹的深深陷了进去,剩下的几人却好似什么都没有见到一般,他们的手臂或是指头,都形状奇怪的翻折着,一眼看上去便觉得痛,可他们却毫无所觉一般。
那两人被踹的再也爬不起来,少年才堪堪住脚,带着些烦躁抬起头来,却一眼看见站在他身前的庄季,眼神便亮了起来;“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