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又悠扬传来,婉转清远,这一次,似在远处,又似在耳边。
“这笛声为何如此熟悉?”罗王疑惑。
不知道走了多久,浓雾慢慢散开,远远的,便看到一处庭院,只是庭院修得颇为壮观,山水楼阁,绿树繁阴,庭院回廊曲径,薄纱浮动,花香满园,檐铃轻响。
只是,空无一人。
“何人在吹笛?”罗王问道。
一又赤足从薄纱后缓步而出,暗香浮动,现出一个女子的红衣身影:“罗王殿下。”那女子垂目,虽看不清面容,但却见得脸上颈上,尽是伤痕,新伤嫣红,旧伤暗沉,交叠累累,狰狞可怖。
那女子手拿一叶柳笛,向罗王欠了欠身:“唯有此笛才能让罗王殿下循声而来。”
罗王看着那女子的样貌有些吃惊,再看那手中柳笛不凡,似曾相识,皱眉道:“入梦笛?你是?”像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阿梦?”
“你为何变成这般模样?”罗王上前,握住那女子的双手,上下打量着女子的伤痕:“自幼时一别,再不得见,是何人所为啊?”
阿梦抬头,原本白皙如玉的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口,有的已结痂消淡,有的却是新伤鲜红,此时伴着她的表情,渗出了鲜血,阿梦眼角含泪:“我被关在卞城王府邸已经百年有余,只因不受那把妖刀的驱使,便每日折磨于我,如今,我已是这副模样了。”
罗王看着阿梦的模样,心中忿恨自责:“当初只道卞城王是冥界君子,直到他满门被屠才知晓真正原因,若能早一点知晓……”话没说完,只想着当初若不是伽南忍无可忍的刺杀,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阿梦被如此凌虐,而也是因为此事,一直奉为恩师的老冥王,也因自己气急攻心而去,胸中便情绪起伏,难以自持。
阿梦凄然一笑:“今日引罗王来,只是有一事相求。”说着便跪了下去,道:“我女儿小梦尚年幼,求罗王带她出冥界,我已把神元移于小梦体内,求罗王给她条生路。”
她身后,一个红衣小女孩子怯生生地探出了半个头,大而乌黑的眼睛泛着水气,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罗王一把扶起阿梦,惊道:“你为何?”
阿梦流下眼泪,一脸的伤痕渗出几道鲜血,和着泪水,泪痕与血痕交织一片:“我命不久矣,不求她此生能再修成神籍,只求她无忧无虑平平安安。”
罗王心中一痛,阿梦本是一只上古时成神的梦貘,在自己年幼时曾得与之相见一面,那时的阿梦妍姿俏丽,灼灼其华,让年幼时的自己对美丽的女子有了参照的定义和绮丽的遐想,而冥界很多描绘美丽女子的画像,或多或少都有她的影子。但现如今,如果不是凭着那支入梦笛,实在难以和年幼时见到的那个端丽冠绝的人联想到一起。
像自己年少时的梦被人活生生剜去一般,罗王双眼模糊,身形巨震,如果自己能够早知晓一点,动作再快一点,或许,她不会变成如此模样。
罗王含泪连连点头,阿梦蹲下身紧紧把小女孩抱在怀里,随即惨然一笑,把那翠绿的笛子塞入罗王手中,便飞身而去。霎时间倏忽风起,庭院楼阁如漫天残影,四下散落,只留下那个还不及膝高的,眼睛湿漉漉的,不明所以的红衣小女孩。
神物,可怜被困在冥界,连修神的天地灵气都沾不到。罗王强忍心中疼痛,低头看着那小女孩,牵起她。定要去人界,离天离神最近的地方。一高一矮,一白一红两个背景,消失在渐渐散去的浓雾里。
***
“处尘……”这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辩不清方向,这一次似乎终于有了确定的位置,罗王吃力的睁开眼,这是一处人界的客栈,虽然简单,却不似空旧宫那样的冷清,一物一景都有着独特的亲切感。耳边的喧嚣声传来,热闹的,带着生机的,只属于人界的喧嚣声。
“你终于醒了。”伽南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罗王强忍住胃里翻涌的难受,问道:“我怎么了?”
“你灵力不济,通过结界以后就昏了过去,已经躺了三天了。”伽南有些叹气:“早知道就应该叫你休息,别跟来了。”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罗王淡然道,虽然现在自己灵力不济,但自保还是可以的。
伽南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可能眼前的这个人,一直都对自己有所提防,自己明明关心的话语,在他听来或许像责怪和嫌弃一般,可是,这又如何呢?在这个人眼里,自己就是一个恶人,一个贱踏天道,违背伦常,披着羊皮的伪善的恶狼罢了。
罗王艰难起身,问道:“逃出来几只妖兽,都在何处?”
伽南翻手亮出绯月长刀,刀鸣声回响,伽南细细听了一阵,道:“尚末走远,就在此处。”
忽然间,绯刀的虹光闪了闪,伽南挥手收回长刀,看着榻上之人一眼:“就在城中,你去吗?”
闻言,罗王随即下床,跟着伽南出了门。
刚出大门,罗王只觉得整个大街从刚才的阳光明媚、生机盎然,一刹那,整个世界凋零下来,树上的树叶迅速枯黄,花朵迅速萎缩干瘪,南风习习突然转了方向变得冰寒刺骨,还没等大街上的所有人反应过来,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