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切就真的仿佛是自己经历过,真真切切的烙印在灵魂上。
原来,这就是演戏的感觉。
胸膛里一颗心脏跳跃着,兴奋着,颤栗着,第一次入戏的那种沉浸感笼罩全身。她像是在那扇神秘的大门前徘徊了多年,终于推开门缝往里面窥去一眼。
只一眼,她才知道曾经的自己是多么肤浅却不自知。
她原以为能够来到那扇门前,就是荣耀的象征,毕竟,这扇门底下,是幽谷深渊,纵横沟壑。有数不清的人正张牙舞爪企图攀登,也有不少人剜出血肉进贡给魔鬼,求他们带自己一睹绝顶风光。
只有极少数的人,来到这扇门前。而她,便是其一。
甚至一路畅通无阻。
但是今天,有一个人带她叩开山门,露出天光一线。她才知道,原来山门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
一个与这面完全不同,却又紧紧相依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有很多人,他们或许并不能到达山门之前,却可以在山门内的世界里,玩的很过瘾。
渝辞,就是那个世界里的人。
她情不自禁拿过手机,想了又想,最终还是给那个今晚加上的新账号发去第一条信息。
【你睡了吗?】
对面没有回应,就在鞮红觉得对方应该是睡了,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信息回了过来。
【没有。】
对方看样子没有兴趣知道她为什么没睡,只是单纯的告诉她自己的情况。
鞮红翻了个身,像小孩子偷读兴趣书似的,把被子盖过头顶,借着壁灯的柔光,噼里啪啦的打字。
【那个,你,当初为什么选择演戏啊?】
对于这个问题,对方倒是不假思索。
【喜欢啊。】
鞮红想了想,突然发出一个她憋了一晚上的问题:【你说你见过鬼,是真的吗?】
这回对面很久都没有回复。
鞮红巴拉巴拉给她的青蛙儿子买了点糕饼和旅游道具后,发现渝辞还没回,眼皮耷拉着等了会终于沉沉睡去。
***
隔壁的渝辞并未入眠。
她一直看着鞮红的问题,眼神沉郁。
她是真的见过鬼。
在她罹患重症的那段时间里,这个秘密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遭遇那件不可描述的事件后,她被公司雪藏,其实雪藏不雪藏已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了,像她这样的演员,已经过了十七八岁到二十岁的鲜花黄金期,同龄的演员早成了所属公司的一哥一姐,就算没有那么风光,也有一打足以证明自己实力的作品。
在家里闲着抠脚也有源源不断的剧本找上门。
怀才不遇,愤懑难平。
恚怨降,百鬼生。
她从来都对为了一时风光,不惜强行借自己后半生的福运饲养一些不可描述之物的人不置可否,但她自己从没有想象过要和魔鬼做交易。
所以,当她来到那个隐秘到连传说都不曾有的地方时,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所思所怨,只是徘徊于生死边界的走马灯。
就在那里,她见到了一只鬼,也见到了一些人。
没有人让她作出交换,她们从不施舍,她也未曾索取。
浑浑噩噩数月有余,最终的最终,看清了自己的心。
人心,是最倔强的东西。
从怀着最真挚纯澈的期待,被摧金裂石的武器不间断的伤害,它的外表腐蚀了,然而内在却仍然是执着的如同自虐一般的保持着鲜红。它不断的结痂,不断的被撕裂,再不断的结痂,再不断的被撕裂……终于,它死了。
它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在了一个冰凉的夜里。
然而那样执拗的心,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死透?期间它无数次的复活,又无数次的被生生扼杀,无数次的生出希冀,又无数次的被残忍浇灭……
最后,它完全凉透了。它不复初样,不再拥有那么美好的形状,它甚至不再是完整的一块,它破碎在空气中,散落在尘埃里,就算有意拼凑,也不可能再复生。
然而仅仅因为一条发错了的短信,这一地碎落的鲜红奇迹般的又聚在了一起,肌肉开始重组,经络开始延伸,神经开始布满,血液开始奔流。
明知没有结果,偏要向死而生。
如果有朝一日不能再演戏了,会不会死?
她的答案是:会。
这个答案伴随她沉浮数载,辗转至今。
无可更改,永不会改。
“等一个人真正一无所有之后,她才会真正清晰的看明白自己的心。”
“当她历经挫折,尝遍失望,受尽苦难。如果这个时候她还能继续坚持下去,那她就是真正的强大。届时,什么也阻止不了她。什么也不能。”
“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即便强大了,没有机缘还是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但那个时候,当她明白自己最想要什么的时候,她至少可以把自己活的像一个人。”
“人啊……百折千回,终是会走回她最想走的那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