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温执风如今在哪里,以及藏在幕后那人究竟在做什么,最简单的法子便是让他们亲自把他送到那里。
所以,他让霁云带走那面古铜镜。
春归楼丢了古铜镜,无法向天渝国交代,只能将他推出来,交给天渝国处置。
捆束住沈离双手的灵索并不难解,只是那绳索捆得极紧,久了手腕血脉不通,就连小臂都有些不适发麻。他刚将手腕上的灵索松了松,偏巧此时车轮从石块上碾过,车身一阵颠簸。
沈离身形一晃,被一双手稳稳扶住了。
“秦牧之?”那气息离得近了些,沈离很快认出身边的人是谁。
“是我。”秦牧之生硬地回答,将沈离扶稳后,很快收回了手,坐回原位。
沈离一点没有寄人篱下之感,反倒好奇问:“哎,你们这是带我去哪儿?”
秦牧之不答。
沈离也不着急,继续旁敲侧击:“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敢与我说实话?我方才晕乎乎的,没听得太清,是……天渝国君要见我?”
秦牧之呼吸骤然乱了,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沈离笑了笑:“我知道的事还不少,你想听听么?”
秦牧之又不回答。
沈离没再多言,他打了个哈欠,将手上的灵索又松了几分,手腕的紧勒感这才消退了些。沈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便听秦牧之开口了。
“那几个村落……当真是你所为?”
沈离回答:“不是。”
秦牧之眉头皱起:“可……”
“秦公子。”沈离打断他,“你调查了这么久,连那些村民异变的源头都找不到,难怪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你这是何意?”
沈离道:“你可还记得,我先前与你说过,那群人未必是活尸。”
“这我当然能看出。”秦牧之道,“那些村民皆是神魂有缺,又受了某种术法操控所致。与……与……”
沈离:“与什么?”
“……与在别苑发现的几名春归楼弟子情况一致。”
沈离早知道他会这么说,摇头道:“所以我说你并未找到那些村民异变的源头。秦公子你应当明白,无论是神魂缺失还是操控术法,都是极为罕见,且消耗极大的法术,短暂时间内夺走这么多人的神魂,就是我也很难做到。”
秦牧之眼眸微动,敏锐地发现了此人用词的异样。
是很难做到。
而不是做不到。
这念头只在秦牧之心中闪过一瞬,便听沈离说完了接下来的话:“……除非,是借助法器。”
秦牧之一怔:“你是说……”
没等他将话说完,马车轻轻颤了一下,停了下来。
人声从马车外传来,很快,有人掀开车帘,将沈离拽下了车。
秦牧之下意识跟着下车,刚要走上前,却被几名黑衣人拦住了去路:“主人吩咐过,仙长送到此处便可,您可以回去了。”
秦牧之张了张口,却没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清瘦的少年被人推搡着走入别庄大门。
沈离无法视物,只觉得周遭寂静无声,似乎是个极为宁静的庭院。院中淡淡花香萦绕不去,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忽然,有人一把扯下沈离脸上黑绸,将他推入一间屋内。
钳制住他的那两人没跟进来,房门在他身后合上,屋内点着烛火,沈离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中的景象。
这屋中没多少摆设,虽然点着烛火,却令人感觉格外阴冷。
屋子正前方垂着厚重的幕帘,幕帘之后,隐约显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就是你盗走了古铜镜?”那人开口,声音低沉阴郁。
两侧的幕帘拉开,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此人五官端正,不苟言笑,眉宇间颇有几分不怒自威之感。
沈离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见沈离许久不答,男子又道:“我在问你话。”
沈离思索片刻,低下头:“是我盗走的。”
“你倒是有胆量。”那男子笑了笑,又问,“你可知道我是谁?”
沈离:“知道,天渝国君祁长昭,对么?”
“既然知道,你还敢这么与朕说话?”
沈离捆束在身后的手略微挣动一下,轻巧地将那灵索又挣脱了几分。他藏在身后的手活动片刻,揉了揉手腕,嘴边擒起笑意:“那陛下又可否知道……我是谁?”
面前的男人狐疑地看他,没有回答。
“不知道?那我们再说说别的。”
沈离目光转了转,打量着这间屋子,沉吟道:“天渝陛下继承皇位一月有余。据我所知,天渝国皇族纵情声色已久,天渝陛下刚回白玉京的前半个月,一直在整顿朝政,直到前不久,局势才刚刚稳固下来。”
“先帝重病缠身,那群皇族把持朝政已久,想要根除何其困难。陛下不妨向我解释解释,为何在那般情境下,您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帮春归楼夺什么法宝灵脉?”
男子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在怀疑我?”
沈离坦率一笑:“不错,我的确在怀疑你。”
男子眉宇紧紧凝起,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大胆!”
“……你方才所言不过是你的猜测,朕要做什么,哪里轮得上你来插手?”
“好像是与我没什么关系,不过,谁让陛下将温执风给藏了起来。”沈离与男子打商量,“实不相瞒,那人对在下十分重要,陛下若是还我,我便不再纠缠,如何?”
“你做梦。”
沈离摇摇头,颇有些遗憾道:“其实方才我所说的,只是你的第一个破绽。仅凭这一点,我虽觉得事有蹊跷,但还无法确认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天渝国君。直到刚才……”
他话音未落,身形忽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个身影出现在男子身后。
屋内闪过一道银光,男子正要出手,忽然被一样冰冷的事物抵住了脖颈。
“别动。”沈离贴在男子身后,轻声开口,手中的匕首威胁地抬了抬。
他朝对方偏头一笑,道:“你的第二个破绽就是……你连我都不认识,还假装什么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