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他前世修为颇高,就连入睡时候都少,更不用说梦境。也就这具身体还未脱离凡胎,每每入睡后总是被各式各样的梦境纠缠不休。
他在梦境中沉浮不定,一个个梦境犹如破碎的琉璃,将梦中的世界映得光怪陆离。
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刺眼的亮光,沈离睁开眼,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眼前的少年面容俊秀,但已可以依稀窥见日后精致的五官轮廓。他眉宇微微皱起,脸上满是不满之色:“师尊又睡过了。”
沈离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正压着少年的衣袖。
他连忙起身,身下那半截衣袖已然被他压出了褶皱,少年的脸色顿时更黑了些。
“啊……抱歉!”沈离抬手施了个法诀,一道微光落到那截衣袖上,褶皱的布料顿时恢复如新。
少年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手。
沈离揉了把少年的头发,道:“板着脸做什么,我都道过歉了。”
少年往后缩了一下,没躲过,还被沈离顺手捏了把脸,气急败坏:“师尊!”
“我在。”沈离笑嘻嘻地应了声,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少年道:“师尊昨日答应过教我第五阶剑术,您又忘了吧。”
沈离迷糊装傻:“有这回事吗?”
“你——”
“好好好,有的有的,我想起来了。”沈离撑着床沿站起身,晃晃悠悠往门外走,嘴里小声嘟囔,“真是……十来岁正该玩闹的时候,哪有人像你似的,整日把自己关在这里练剑……”
他出了门,少年正要跟上,余光看见挂在床边的外袍,动作一顿。
少年思索一下,皱着眉取过那件外袍,追了出去。
院内,沈离眯着眼睛任由少年帮他披上外袍,松松垮垮地拢着,弯腰捡起半截桃枝,一副睡意稀松的模样。
“……功法就是这些,下面我演示一遍,你记好了,若是记岔我可不管。”
沈离性子向来懒散,没有一点当仙尊自觉,他传授弟子剑法从来只演示一遍,学得会就学,学不会就自己琢磨,为此少年没少与他闹别扭。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少年早渐渐习惯了他这性子。
“……看好了!”
沈离话音落下,手中桃枝一挥,一道剑光在庭中乍现。
他浑身的懒骨在那一刻消失无影,凛冽剑意所到之处,卷起剑光潋滟,如清虹映月,又如洪流滔天。
庭前桃花簌簌落下,少年在这花雨中一时失神。
最后一片花瓣落地时,沈离收了剑势,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又变回了先前不着四六的模样。
少年:“……”
沈离将那桃枝随意往地上一丢,道:“好,我教完了,你自己练吧。”
他说完就想往回走,少年叫住他:“师尊。”
沈离脚步一顿,身后的少年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师尊为何不肯好生教导我剑术?”
沈离许久没有回答。
须臾,他回过头来,漫不经心地朝少年一笑:“我怎么没有好生教导你了?”
……
霁云猛地睁开眼,双手下意识收紧,指尖触到了冰冷柔软的手指。
他恍惚低下头,沈离躺在床榻上,像是被他捏疼了似的,轻轻挣动一下,没有醒来。
霁云深吸一口气,这才从梦中清醒过来。
他又梦见前世的事情了。
其实前世的沈离对他极好,可以说是有求必应,除了修行一事。
或许是天性散漫,沈离从来不在意他修行进展,他催得急了,才会勉为其难教导他一两次。
可偏偏那时的他满脑子都是习武练剑,为此与沈离生过好几次气。
若非他天赋不错,加之修行刻苦,恐怕百年过去,连金丹都凝不出。
不过,若他知道结丹后的结局是被那人……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会这么认真修行。
霁云长叹一声,面前的沈离皱了皱眉,缓慢睁开了眼睛。
霁云立即调整了神情,低头关切道:“你感觉如何?”
沈离像是还没从梦境中脱离出来,他茫然地眨眨眼,迷糊开口:“……阿云?”
霁云眼神一沉,低声问:“你叫我什么?”
阿云,是上一世男主的名字。
上一世的男主是被身为仙尊的沈离捡回家的,无名无姓,跟了沈离的姓氏。至于名,则是根据沈离的修行福地,凌云间而来。
沈离在凌云间内养了只黄狗,名为阿凌。剩下“云”、“间”二字,沈仙尊大笔一挥,取了云字给自家小徒弟。
男主就此名为沈云。
其实他也没得挑,毕竟,沈间这个名字听上去,实在像是在骂人。
沈离好一会儿才从迷惘中清醒过来,他眨眨眼,看清了坐在自己床头的人。
“……霁云道长?!”沈离蹭地坐起身,脑袋在床头狠狠磕了一下,捂着脑袋哀嚎,“疼疼疼——”
“当心。”霁云把他扯过来,无奈地摇摇头。
沈离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问:“我方才好像说了些梦话,你没听见吧?”
“听见了。”霁云平静道,“你叫我阿云。”
沈离:“……”
沈离眼神仓惶地乱飘,吞吞吐吐地解释:“那个……我这不是想唤你亲切些么?总是道长道长的叫,也太见外了。你道号霁云,我唤你阿云,听着多亲切,不是么?”
沈离说得一本正经,自己都快信了。
霁云深深地看向他,须臾,他嘴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的确很是亲切。”